芬尼的斯芬克斯系列作品中的女性意識特點

黃強

萊昂諾爾·芬尼1907年生于布宜諾斯艾利斯，她跟隨母親在意大利的利亞斯特長大。她的藝術生涯跨越60年，其中包括繪畫、平面設計、書籍插畫、產品設計，并為戲曲、芭蕾、歌劇、電影等設計服裝。在萊昂諾爾·芬尼的繪畫作品中女性常以斯芬克斯形象出現，她很多有影響力的作品畫的就是她自己本人。關注兩性關系成為萊昂諾爾·芬尼繪畫藝術重要的主題。她的作品帶有鮮明的時代烙印和個人特點，并且選題大膽，深切關注女性感情，具有強烈的反傳統父權思想特點。

一、神話的背后

斯芬克斯最初源于古埃及的神話，它是一頭雄性的長有翅膀的怪獸，象征仁慈和高貴。在希臘神話里，斯芬克斯卻變成了雌性的邪惡之物。sphinx這個詞源于希臘語sphiggein，意思是拉緊。希臘人把斯芬克斯描繪成能扼人致死的怪物。從古埃及神話到希臘神話，斯芬克斯由雄性變成雌性，其象征意義也隨之向截然相反的方向轉變。這是純屬巧合還是古人思想中男尊女卑意識的自然流露？要知道，亞里士多德認為：“自然就像一個大家庭一樣，在其中，統治和被統治的關系自然地發生而且無處不在于其中。”自然統治和自然被統治的例子，在亞里士多德看來，就是男人和女人的關系——“這是一種自然地統治因素和一種自然地被統治因素的結合，目的是為了彼此的保存。”而芬尼的斯芬克斯卻向我們展示了她心目中居于統治地位的女性形象。

斯芬克斯與俄狄浦斯的典故早已婦孺皆知，以這個典故為題材的藝術作品也很多。其中許多作品都明顯帶有對女性的歧視和對女性厭惡的思想。

安格爾的《俄狄浦斯與斯芬克斯》是具有代表性的一件作品。這件作品把男性崇高化的同時將女性邪惡化。作品的背景被刻意處理成大面積的陰影。為了強調斯芬克斯的性別特征，作者作了精心的處理：斯芬克斯的后半身被畫面截去，頭部和翅膀都被淹沒在背景的陰影中，她那豐滿性感的胸部，在明亮的光線和濃重的陰影對比下格外顯眼。斯芬克斯雖然有美艷性感的外表，但無法掩蓋其邪惡的本性和嗜血的本能。巖石下，死人的肢體和骨骸便是有力的鐵證。斯芬克斯面前的俄狄浦斯，面對邪惡顯得冷靜、從容；他的武器朝下，絕對不處在戒備的狀態。俄狄浦斯被安排在畫面的中心位置，明亮的光照遍他的全身。俄狄浦斯已成為正義、勇敢、崇高的化身。當我們閱讀或觀賞斯芬克斯的神話或藝術作品時，我們往往被故事本身所吸引，卻很少留意這則典故背后隱含的男女不平等的觀念意識。芬尼敏銳地捕捉到這些神話中歧視和貶低女性的觀念正如瘟疫般腐蝕人們的思想。她的作品就像黑暗的茫茫大海上的一道劃破天際的閃電，震攝世人的心魄。

二、斯芬克斯的勝利

芬尼的作品《斯芬克斯的牧羊女》（the Shepherdess of the Sphinx）向我們展示了一位持手杖、披長發的少女，除了遮擋下體的小片盔甲之外她一絲不掛，八只斯芬克斯圍繞在她的周圍；地上凌亂散落著受害者的骨骸和被采摘下來的各種花朵。神話中的俄狄浦斯，此時變成了一位少女；俄狄浦斯的武器也變成了少女的手杖。這位少女處在畫面的正中央，屹立于遼闊荒蕪的天地之間。她是放牧者也是主宰者，意味著她的智慧和力量；她必須具備高瞻遠矚的眼界，并以自己的智慧化解來自外界的一切侵犯和威脅。在現實社會中領導者大部分由男性擔任，他們主宰世界和女人。亞里士多德認為男人和女人分別被分配了不同等級的美德，以對應他們不同的社會功能。他指出：“統治者必須以其完美而完善的形式擁有道德上的善，但是所有其他的人只需要在他們的特殊位置所需要他們的程度上擁有。”而在芬尼這件作品中卻讓一位少女擔當統治者的角色，畫中圍繞在少女周圍的斯芬克斯與她長得一模一樣，她們像是統一的個體，這是否意味著少女的自我主宰和對命運的自我掌控？在與男人的斗爭中，斯芬克斯沒有戰敗而死去，反而主宰了世界。這是芬尼創造的一個純粹的女人的世界——畫中沒有男性，他們也許被驅逐或者被殘殺死盡。同時，從畫面中散落滿地的骨骸看，芬尼在創作這件作品時并沒有打算塑造善良的女性形象，以證明女性并非如男人們所說的邪惡、淫蕩。她更愿意向世人展示強勢、自我甚至狂妄的女性形象。善良、正直、溫順等，一直被當做美德，長久以來主導著女性的思想意識，男人們希望女人具備這些美德。但這對于女性擺脫男性的壓迫和歧視來說，不僅沒有起任何推動作用，反而使女性被困于男人們建立的道德囚籠之中，更利于男人控制女人。因此，芬尼筆下的女性形象已經不是正常意義上的女人——在生理上作為女性，但她們不再符合男人們定義的女人。

三、保護者與占有者

《斯芬克斯保護神》（sphinx amalburga，1942）描繪了具有動物般的野性、暴力和強勢的女性形象，作品中的女性占據了支配地位，而男性處于被動狀態。在一片遼闊的戈壁上，一個裸體男子依偎在斯芬克斯身邊，在他們周圍遍布著石竹花。這個男子緊閉雙眼，不知是已經死去還是處于沉睡中。神話中的俄狄浦斯健壯威武，而他卻骨瘦如柴。他身邊的斯芬克斯則有一頭飄逸的長發。她做出了一個令人捉摸不透的動作，她的手放在男子的頸部，是要撫摸他還是要殺死他呢？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這個危險的動作表明了此時的男子正受控于身邊的斯芬克斯。這件作品最初的標題是《多情的斯芬克斯》（sphinx amorous），當時有人認為這張畫充滿了暴力，與這個標題不太合適。芬尼后來為這件作品取了現在的這個題目《斯芬克斯保護神》，其中“amalburga”這個名稱源于19世紀的希臘宗教神話，她喜歡這個詞的發音，更注重的是這個詞帶有“保護者”的意思，畫中的男子是被保護的對象。對于女性來說，被保護和被侵犯都是源于男人。她們之所以被保護不僅因為她們體質弱于男性，而且處在從屬于男性的地位。當她們面對威脅，受到侵犯的不僅是女性還有她們所從屬的男人；男人保護女性其中更重要的是維護自己的尊嚴。因此，不管是被保護還是被侵犯，女性的地位沒有任何改變。一位學者曾經說過：“保護者和侵犯者是一個同謀。保護和侵犯是一個男人的兩面，共同的對象就是女人。目的只有一個——控制和得到，只是方式不一樣。”由此看來，芬尼這張畫中的斯芬克斯具備這種兩面性，她既是保護者也是占有者。

在芬尼的畫筆下，斯芬克斯的形象顛覆了我們原有的認知，透過這些畫面，她以女性角度塑造了全新的斯芬克斯，體現出她希望女性成為凌駕于男性之上的強勢且智慧的統治者。因此她的作品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對后世影響深遠。

參考文獻：

[1] 米蘭達·弗里克，詹妮弗·霍恩斯比（英） 編，肖魏 宋建麗 馬曉燕 譯.《女性主義哲學指南》.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2] 馬鳳林.《情愛畫廊：西方15——20世紀情愛繪畫藝術》.桂林：漓江出版社，2000.

[3] 荒林，翟振明.《撩開你的面紗：女性主義與哲學家的對話》.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黃 強，廣西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