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
不少西方政治學者認為,“民主化”的進程最容易產生激烈的政治動蕩和社會亂局。從1991年蘇聯解體之后,烏克蘭的“民主化”已經二十多年,然而如今卻似乎走入了歷史演變的死胡同。
烏克蘭的動蕩固然有諸多因素的影響,但是其本身經濟運行的弊端也不得不提。烏克蘭曾是蘇聯的糧倉,重工業和軍工業十分發達,科學技術也在前蘇聯的加盟共和國中居于前列。這些條件,加上后蘇聯時代西方化的“民主制度”,讓烏克蘭人十分看好國家的未來。
然而走向民主化之后,烏克蘭經濟卻是災難性的表現,生活水平急劇下降。烏克蘭的債務累累,目前外債已達600多億美元,超過經濟總量的三分之一,其外匯儲備僅能勉強維持兩個月。到今天,一個曾經如此富裕的國家,人均GDP僅3000多美元,屬于第三世界。
烏克蘭的經濟狀況之所以糟糕,和經濟發展的尷尬環境不無關系。烏克蘭以第聶伯河為界劃分為東西部,東部地區是烏克蘭重要的工業基地。蘇聯在烏克蘭東部和南部建立了完整的重工業和機械制造業基地,獨立后的烏克蘭繼承了蘇聯時期的航空航天工業和原材料基地。東部占烏克蘭經濟總量的2/3,成為獨立后烏克蘭經濟的頂梁柱。也正因如此,烏克蘭的工業產品標準不同于歐洲,不得不依賴于獨聯體市場,尤其是俄羅斯市場。此外,俄羅斯是烏克蘭主要能源供應國,2012年及此前幾年一直是烏克蘭最大貿易伙伴。離開了俄羅斯,烏克蘭西部的工業經濟將備受損失。
烏克蘭西部經濟以農業和輕工業為主。由于獨立后采取經濟自由化政策,大量勞動力開始通過合法或非法渠道流向俄羅斯、波蘭和德國。烏克蘭西部地區在文化上親近歐洲,在經濟上更是離不開歐洲。西烏克蘭人從自身經濟利益角度出發,希望通過歐洲一體化獲得更多合法進入歐盟勞動力市場的機會。
經濟政策方面,烏克蘭經濟在歷史上往往具有明顯“短視”性。烏克蘭獨立后歷任領導人的經濟政策,都可以用一個“賣”字來概括。在經歷了獨立后克拉夫丘克的短暫任期之后,庫奇馬為了挽救烏克蘭的經濟危局,開始大量地倒賣前蘇聯時期的軍火,甚至不少現役裝備也被匆匆賣掉以換取外匯,支撐整個國家的財政。中國海軍的“遼寧號”航母的前身“瓦良格號”,就是在庫奇馬執政時期從黑海一路來到中國的。
不過,蘇聯時期留下的軍火再多,也不能無休止地支撐整個國家財政。庫奇馬卸任之后,尤先科時期的烏克蘭開始賣出自己的高新科技。烏克蘭在蘇聯時期是重要的科研重地,因此尤先科政府逐漸將烏克蘭所繼承的科技遺產轉化為源源不斷的外匯。然而隨著科技的進步,許多烏克蘭繼承的先進技術要么被逐漸超越,要么就已經被“買家”吃透,烏克蘭經濟也逐漸陷入危機。
亞努科維奇2010年的回歸雖然給烏克蘭國內帶來了暫時的希望,但是沒東西“可賣”的烏克蘭經濟仍舊吃緊。烏克蘭“向西”加入歐盟的懷抱,卻沒有足夠的錢進行改革以與歐盟的標準接軌。單是依照歐盟標準修改技術法規一項,長期奉行蘇聯和獨聯體國家標準的烏克蘭就得耗費1650億歐元,這對于烏克蘭無異于天文數字。烏克蘭的工業和農業也沒有能力抵制自貿區建成后來自歐盟產品的沖擊,烏企業家協會也曾經因此向政府申請推遲加入歐盟。
經濟地理上東西部的嚴重分化及經濟政策上的“賣家底”思維,讓烏克蘭經濟長期處于寅吃卯糧的危機中。獨立20多年來,烏克蘭經濟發展仍然未恢復到1990年的水平,而且政治也愈發動蕩不安。烏克蘭的例子,也佐證了一些政治學者的觀點:經濟不立,國家不立,再好的“民主化”也是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