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鳶

康爭達

我望著窗外，街道上車水馬龍，令人應接不暇；霓虹閃爍，不知是實是虛。一切都是那么空蕩蕩，孤零零的。就像教室里的我們，隨著鐘擺流逝的一分一秒毫不留情地壓迫著我們的神經(jīng)，剝削著稍有懈怠的幻想。

鳶說，青春是奢侈的，所以哭，是該被譴責的。盡管我一直不怎么相信這句話，但我還是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月考試卷每月循例轟炸。我卻平平淡淡，仿佛一切都沒發(fā)生過似的把考卷收起來。拿起書，繼續(xù)苦讀。

鳶問我，這回考得怎樣？

我笑一笑，說了句差不多。幾乎一直如此，就像女生的“大姨媽”，從沒有搞過什么創(chuàng)新。

曾經(jīng)的鳶是個不折不扣的壞學生，抽煙、酗酒、打架。凡是為學校所不容的行為，他都要以身試法，并以此為榮。他還曾去刺過青，為此在大冬天都穿著短袖以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可惜遭奸人暗算，被他爸知道了。他爸拿著菜刀追了他大半個村子，自然，刺青被洗掉了。

但有一天他突然改頭換面，煙酒都戒掉了，架也不打了，整個人變得斯斯文文。我好幾次忍不住問他怎么突然變了模樣。他總是說，有一天，等有一天，他會告訴我的。

有一天，一個模糊的概念。我聳聳肩，心想這該死的性格跟誰學的？

時間過得飛快。距離高中最后一個寒假僅剩十幾天。早上的我跟大多數(shù)人一樣，永遠都是摸著黑，強忍著死纏爛打的倦意和溫暖被窩的無限誘惑起床的。寒風中的每一步，都像是要在地面上劃出一道裂痕。教室里，門窗緊閉。苦行僧般的學霸們，依舊不改滄海滄田；老是在咒罵教育不公和奉行讀書無用論的同學，高傲的眼神也不得不向書本屈服。隨著代表愛與恨的鈴聲響起，萬物歸于寂靜。

有一句話，被窩是青春的墳墓。而鳶告訴我，青春才是被窩的墳墓。教室，就是青春的祭壇！

我感到不寒而栗，卻不改初衷。

期末考前一天，鳶把我拉去了KTV。在那里，我看見了真正的我，也看見了我沒見過的鳶。我們像極了為夢癡狂的旅行者，不顧一切地撕裂著我們那五音不全的歌喉。

唱累了，我們兩人倒在沙發(fā)上。鳶問我：“大學想去哪座城市？”我毫不遲疑地說：“北京。”“那我等你。”這句話我不懂，不過我沒問。“那你呢？”鳶笑道：“我是鳶，飛在天上的紙鳶，應該會飛往更高的天空吧。”我說：“可紙鳶被線束縛著啊！”“那就掙脫它唄。”“你不怕以后會后悔嗎？”“你后悔過嗎？”我無言以對。

鳶醉了，回去的路上，他一邊走一邊吐，我扶著他，忽然感覺身上的擔子格外重。他后來干脆推開我，直接趴在路邊吐，最后哭了，我也哭了。

期末考卷發(fā)下，我依舊面不改色，默默收起考卷，誰也看不出，我心中是喜是悲。

新年在爆竹聲中走進，看著滿天煙火，像夢中的幻想不停地綻放，我苦笑。心中的滋味，亦苦亦甜。

手機響起，我打開一看，是鳶的短信。他告訴我，他輟學了。他已經(jīng)浪費了太多的青春，已經(jīng)“負債”累累，想認真讀書已是不可能了。他說他去北京了，去找一個離開了他很久，他也想了很久的人。他說我們都是紙鳶，終有一天會掙脫束縛我們的線。哪怕方向不同，也都會有自己的一片天空。他已經(jīng)朝天空出發(fā)了，他等我。

我才終于明白一切，手指在屏幕上顫抖。

高中，已經(jīng)接近尾聲，你們是否已經(jīng)掙脫了束縛的線，找準了放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