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又不舍得

孫柳翔

或許在放棄他們的那一刻，我就失去了一些東西。想到這里，不由得鼻子酸了，微笑著咽下咸咸的眼淚，瞬間像喝了一大口雪碧一樣，眼睛也被刺激得泛紅發酸。

前兩天被我掰斷鼻托的眼鏡，今天終于拿去眼鏡店換了一副鏡框。用透明膠粘起來的眼鏡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感覺很不舒服。老媽說我是敗家子。是啊，我的確算是個敗家子吧。

天越來越冷了。風大到幾乎要吹掉我的帽子，只好趕緊將拉鏈一直拉到快要遮住我整張臉的位置，于是頭縮在衣帽里，手則插在口袋里。在這種霧霾天氣行走，感覺空中飄浮的煙塵好像就在嘴邊彌漫。湛藍的天空去哪里了？什么時候白云變成灰霾籠罩在了我們四周？

好多東西都變了，連自己也變了。

我只是個有點叛逆的中學生。我和那些整天只知道吃喝玩樂、揮霍青春的人成為形影不離的好朋友。我也學會和朋友勾肩搭背，即使是和不相熟的人也能很輕易地聊起來。整天出口就是“尼瑪”“泥煤”這些詞語，一點也沒有一個女生該有的樣子。自從和他們混在一起后，便再也不會為名次下滑而悲傷，或許老師已經放棄我這個曾經的好學生了。我有些討厭現在的自己，那個老師和家長都不再看好的女孩。

以前只要我一出現什么學壞的端倪，老師和家長就一起幫著來整飭我的作息時間和生活規律。那樣的生活簡直讓人累透了，被人管住的無奈、被壓抑了的情緒總也得不到釋放。好像在老一輩人的眼里，好學生只能宅在家里做作業，不能和朋友出去瘋玩，出門就要挨罵。

可我畢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啊！終于在某一天，我爆發了。我不愿再受父母和老師的管制，于是，和那些父母、老師眼里的“壞孩子”一起痛快玩鬧。和他們在一起所獲得的那種快樂是我上中學之后沒有過的，一如藏在心底的珍寶，曾經怎么都找不到的東西，如今卻不費一絲力氣發現了。那種太久都沒有過的、無與倫比的自在感覺，簡直快被自己遺忘。

可是這種歡樂的感覺并沒有在體內逗留很久，我很快就厭倦了這樣沒日沒夜的瘋玩，開始想念起了以前。可是現在的朋友對我很好。是否要離開他們？我心里很糾結。

盡管他們只知道享受生活，用金錢來滿足自己的私欲，但心地還是單純的。看到街邊有流浪的貓狗，他們會轉身去奶茶店里買幾根火腿腸，喂那些看起來幾天沒吃東西的臟兮兮的小家伙；路見不平一定拔刀相助，他們會伸出自己的拳頭來保護那些看上去容易被欺負的小孩；知道朋友心情不好，他們會把自己弄成搞笑的樣子，只為了逗朋友開心……這樣重情重義的人，我怎么舍得離開？他們只不過是遇到事情就爽快地表達自己的觀點，或直接按自己的想法去應對，卻沒去想會有什么后果。正是因為這樣沒心沒肺、不循規蹈矩地做人做事，他們才成為老師眼里的“壞”學生。

和小時候玩猜硬幣游戲時是一樣的心情，感覺就像張愛玲文章中那種既想要純潔無瑕的白玫瑰，又想得到嬌艷欲滴的紅玫瑰，撕心裂肺般的糾結。

最終我選擇了前者，做過去的那個自己。

又開始白天黑夜地苦熬。老師看我自己要求上進，自然而然對我態度漸漸好轉，畢竟我以前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學生。做回老師眼中的好學生意味著要和那些“壞”學生徹徹底底地斷掉聯系。

他們依舊繼續自己無目的、無要求、不上進的生活，我卻一腳邁進學校為升重點高中的學生而開設的實驗班。有時我和他們都在操場上體育課，看見他們揚起笑臉，無所顧忌揮灑汗水的樣子，真的感覺他們多么青春陽光。而死氣沉沉的自己，就沒有一點這個年齡該有的活力。或許在放棄他們的那一刻，我就失去了一些東西。想到這里，不由得鼻子酸了，微笑著咽下咸咸的眼淚，瞬間像喝了一大口雪碧一樣，眼睛也被刺激得泛紅發酸。

抬頭對著猛烈的陽光，眼睛被刺得生疼，眼眶里的淚卻迅速消失了蹤影。

然后，頭也不回地走進中考考場。

中考結束，我順理成章地進了重點高中。而他們，只勉強進入普通高中。

生活依舊繼續。

我給曾經和我走得很近的他們每個人寫了一封信，每封信都是一樣的內容：謝謝你，對不起，我還在。

希望他們看得懂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