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麥之香

侯爽 司馬皓

公元前2600年，當面包在無意間誕生之時，或許人們沒有想到這種原本用于果腹的食物，會在如今繁盛的餐飲文化中自成一派。對于喜好面食的亞洲人而言，面包卻依舊是果腹的食物，殊不知隱匿其中的原麥之香，以及面包師始于掌心的烘焙過程，都是值得慢慢品味的藝術。

初秋北京的午后是可以在陽光和微風中浪費時間的最美時節。Opera BOMBANA的面包房卻正在為一單宴會訂單而忙碌工作著。沒有后廚器具碰撞的嘈雜，面包房中的忙碌是一種安靜的表達——輕揉、折疊、拍打，輕輕揚起的面粉在午后陽光里輕盈起舞，發酵面團的微酸氣息與剛出爐的面包的麥香味交織。見到姜恩澤師傅的時候，他正在揉搓已經發酵的面團。 “在我看來，酵母的加入讓面包成為一種擁有生命的食物。在烘焙過程中，它需要考驗師傅的手法，以及對面包的理解。”姜恩澤說。

作為一家意大利餐廳，Opera BOMBANA沿襲傳統意式烘焙的哲學。意式面包追求對于食材味道最原始的呈現。無論是咬下Panettone時溢滿口腔的橙味，抑或是混合著濃郁香草與橄欖香味的Focaccia，面包不再是果腹的主食，而化身呈現食材自然之味的載體。姜恩澤自己更喜愛佐餐的面包。

相比如同藝術品的甜點，中國人對于佐餐用的硬面包似乎一直提不起興趣。樸實的外觀，堅硬的口感，讓其成為餐桌之上最黯然失色的配角。其實不然，一款面包是舌尖與自然最近的距離，醇厚的麥香，濃郁的堅果味，都表達著面包師對于自然的敬意。而意式面包的精髓，便是品嘗它的生命力 —— 酵母。

因為低油低脂的原因，佐餐面包的魅力完全呈現于味道之上。其微酸的口味讓不少人略感不悅，然而這正是天然酵母的魅力所在。當新鮮提子內部的細菌經過發酵和繁殖后，生乳酸或醋酸等副產物因此誕生，也最終為由自然酵母制成的面包帶來了酸的味道。沒有食用醋的凜冽，也沒有果酸的濃郁，天然酵母的柔酸口味成為面包獨有的味道。

若想品嘗到這份美味卻并不容易。 酵母是擁有生命的食材，為了將天然的酵母的活性控制在最理想的水平，Opera BOMBANA培養酵母的機器需要24小時不停地攪拌。溫度也是成敗的關鍵，對于天然酵母而言，28℃是其繁殖的最佳溫度。溫度過高，會導致面包不能得到充分的醒發，酵母濃郁醇香的味道也會因此減弱，甚至會略顯奇怪。相反，低溫雖不會影響口味，但會影響到整個面包的筋度，最終讓內部結構和蓬松度有別于正常水平。當然，酵母不能一直處于醒發的狀態。為了使其維持在最佳活性，適當的休眠也是必要的環節。在添加完水和面粉之后，培育酵母的機器會降溫到6℃至8℃ 以防止過度醒發。

追求極致鮮美的食物往往需要在各個環節倍加小心，就像壽司師傅的手溫，會徹底改變魚生的口感一樣，面包更是如此。酵母的活性或許在與手的短暫接觸之間，便會發生微妙的變化，這自然會影響到面包的最終呈現。好在，現在廚具設備的加入讓面團不再那般依賴雙手，而面包的口感也因此得到穩定。

面包的成與敗卻不止于此。面包天然的原麥之香，源自其簡單的原料。水、面粉以及酵母，這是佐餐面包所需要的全部。也正因如此，每個環節對于食材的要求也因此達到了幾近嚴苛的程度。

北京的水質過硬，繁多的水垢以及漂白劑的添加，都會大大影響，因此制作中一定要選擇純凈水。除此之外，面粉的嚴苛也是食客難以想象的。研發面包的過程仿佛是一場化學實驗，原料之間的配比只有經過反復的調劑才能最終烘焙出完美的面包。因此，一旦特定的面粉斷貨或者退市，恩澤師傅都要非常謹慎地重新選擇，或是等待補貨。只因，即便相同種類的面粉，其筋度等指數都會大不相同。

這就是一款佐餐面包的故事，看似質樸的外形下，卻是滿滿的考究。而這份始于掌心的原麥之香，則傳遞著烘焙師對于食客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