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黎波
現代版的中國“長征”是經濟與社會轉型。在這條長征路上,處處寫滿了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政府管制與產業自由化、外資企業與本土企業、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法制與欺詐、公平與效率之間的博弈和平衡。這是一個痛苦甚至有些時候顯得混亂的過程,乍看起來充滿了偶然和反復。很多時候,公眾會以為企業家能夠塑造環境,但更多時候,企業家只能是環境的塑造物。
隨著經濟與社會轉型的推移,中國企業家群體出現了結構變遷,至少可以區分為改革開放后的80派、社會市場經濟后的92派、亞洲金融危機后的98派、國際金融危機后的08派。因為在這4個時間節點上,中國制度和政策都發生了重大變?化。
第一代企業家是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后產生的。聯想的柳傳志、海爾的張瑞敏、華為的任正非、萬達的王建林、娃哈哈的宗慶后、新希望的劉永好等都是幸運兒,步鑫生、馬勝利、李經緯、戴國芳、李途純、施正榮等人卻或多或少帶有某種悲劇色彩。最早沖破了體制約束的這一代企業家享受了商業紅利,他們從體制內開始創業歷程,具有絕佳的商業嗅覺,能在復雜格局中把握機會。如今在第一代企業家中間,有的老驥伏櫪,有的壯志未酬、抱憾終身,有的毀譽參半至今難有定論,有的則已隱于鄉野。
第二代企業家是“92派”,他們是體制的叛逆者,但無可否認,他們中間很多人正是依靠被他們放棄的體制,賺到了創業史中的“第一桶金”,由此開始了擁抱市場的漫長里程。
接下來的一幕是前輩們無從想象的,從亞洲金融危機和泡沫經濟破滅中站起來的第三代企業家在爭議中成長起來,他們搭上了中國加入WTO這趟快車,趕上中國經濟進入年均增長率超過10%的黃金10年。一些創業者在互聯網大潮中脫穎而出,一些人投身資本運作,IPO造一夜暴富的神話;一些人進入到處是“爛尾樓”和“工地”的房地產行業,10多年來,他們在舞臺上表演了一幕幕炫彩奪目的造富神話。
毋庸諱言,中國第一、第二乃至第三代企業家群體很多是從“制度與社會轉型”中獲得了紅利,差別只在于程度而已。用經濟學術語說,他們是“制度人”。
在許多企業的業績結構中,“制度紅利”的貢獻度都比較大,資源類企業更不用說,許多制造企業“遠離本業”做多元化,有的甚至做起了準金融業務。即使在互聯網領域,它看起來是一個“高科技產業”,但事實上,制度紅利對業績的貢獻同樣很大。這個領域可以野蠻成長,不用考慮競爭法則和市場秩序,不用“忌諱”盜版侵權,不用擔心負債累累,不用擔心找不到“廉價”工程師,不用擔心“折損”社會信任體系等,這在很大程度上歸因于寬松的制度環境。
中國經濟與社會轉軌仍在繼續,正因如此,每一代企業家的成功都無法簡單復制。今天正在成長中的中國第四代企業家,他們中很多是在中國社會中普遍不被認知的“富二代”或“官二代”,他們有的已經成功接班,有的還在接受教育。無論外界怎么看這一代企業家,都必須承認,他們正在塑造著未來中國商業的底色。他們要成功,要創造中國商業的未來,亦只能依靠他們自己的智慧。
對于仍處在生長期的第四代企業家來說,他們不再擁有“制度人”的激情年代,而是必須成為職業經理人。他們不僅需要具備前輩們一樣的勇敢和堅韌,還必須擁有超過前輩們的創新意識;他們需要像前輩一樣對中國有更深入的理解,在一個更像地球村的商業世界里,還必須有超過前輩的眼界。
這一代年輕人不可能也不屑于像前輩們那樣,在把握政商關系時無比謹慎,一副圓滑乃至謙卑的姿態,他們可能口無遮攔、個性十足,這并非壞事,我們絕非想讓新一代企業家們像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在沙土里。然而,年輕企業家們又必須找到能夠和中國政治與商業環境和平相處的方式,無論他們是否愿意,這都是他們成長必須面對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