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的煩惱

陳圣音

一個職業體育聯盟充斥著奸淫擄掠、殺人放火，這個聯盟的總裁，算是個好老大嗎？

這幾乎是最近美國人最熱衷討論的問題，而對象，則是NFL掌門人羅杰·古德爾。這個問題的觸媒，是“雷·萊斯事件”。這位巴爾的摩烏鴉明星跑鋒的家暴案，在美國，已經超越了NFL乃至職業體育的范疇，成為了全民話題。事件的全景，包括爆出電梯毆妻錄像帶的TMZ之來龍去脈，有興趣的讀者朋友，可以網上搜索一下。ESPN著名專欄作家比爾·西蒙斯出言諷刺：“NFL現在好了不起，從一個22周的聯盟變成了一個52周都上頭條的聯盟”。西蒙斯的意思是，由于NFL永遠丑聞不斷，所以即使在休賽期，它也不斷成為人們的話題。

要說NFL的相關人士（不僅僅限于球員）無惡不作，這篇文章開頭的八字評語真不算過分。夜總會斗毆、酒駕、超速、私藏毒品，這些在NFL一個都不會少。曾經愛國者赫赫有名的“近端鋒雙子星”，這些年讓古德爾也是焦頭爛額。2011年，被認為天降奇才，世間難遇的格隆科沃斯基，就被卷入了性丑聞案，最終不得不公開道歉。畢竟，格隆科沃斯基被認為很可能成長為歷史上最偉大的近端鋒，最終陷入丑聞，NFL面子絕對不好看。但和兩年后的事件相比，這只是小巫見大巫。2013年8月，格隆科沃斯基的好搭檔阿隆·赫爾南德斯在麻省北安特布魯的家中，連開數槍，打死了友人，最終被控殺人，鋃鐺入獄。

球場內，NFL也絕不太平。2012年，聯盟重罰新奧爾良圣徒總教頭肖恩·佩頓禁賽整季，數位球員停賽數場，原因是圣徒在更衣室里私設獎池，以獎勵那些在比賽中惡意沖撞，導致對方主力隊員受傷的防守大將，而這是得到了球隊教練組的默認。由此，NFL的球場暴力問題也浮出水面。至于禁藥，反正每年遭到停賽的大明星都有好幾位，更遑論那些沒啥名氣的普通球員了。如今，萊斯在電梯里對未婚妻一記重拳導致昏厥，錄像帶的畫面讓人不忍直視，可他最初受到聯盟的處罰，僅僅是禁賽兩場。于是，人們終于爆發了，這究竟是美國第一運動，還是暴力團伙？！“古德爾滾蛋”的呼聲也是不絕于耳。

古德爾挺委屈，他再三向所有人保證，他對萊斯的兩場禁賽處罰時，絕對沒看到電梯那驚魂一幕。但事實是，之前的調查報告表明，在7月進行處罰時，古德爾已經收到了TMZ寄給NFL的電梯錄像帶。對于此事，前FBI局長繆勒已經介入獨立調查，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古德爾“隱瞞內情，從輕處罰”的帽子，恐怕是摘不了了。在這點上，明年初將卸任的MLB總裁塞利格先生，絕對可以給古德爾好好上一課。

當年BALCO實驗室的禁藥風波席卷美國各項運動時，棒球是重災區，最終塞利格秘密委托前參議員米歇爾在MLB進行深入調查，最終完成了“聯盟70%以上的球員都涉藥”爆炸結果的“米歇爾報告”。報告完成后，MLB也沒有因此名聲掃地，塞利格抓了幾個典型明星，好好處罰了一下，再加上宣布“涉藥球員不得進入名人堂”一些處理結果，事件也就在“MLB敢于自我檢舉、自我糾正錯誤”的表揚聲中落下帷幕。歸根結底，塞利格的手段就在于，自己狠下手揭發丑聞，不落人話柄，這恰恰就是如今古德爾的漏著。

其實，前文所列NFL球員的劣跡斑斑，在大爆發前都有跡可循。比如赫爾南德斯8月入獄，其實2個月前，他已經在邁阿密有持槍開火的行為。球員家暴事件并不少見，不過NFL也基本以“球員個人事務”而不過問，畢竟有的涉及聯盟一流明星，票房號召力驚人。于是，NFL隱隱有種“只重球技不重人品”的傾向。畢竟，作為全世界沖撞最激烈、最火爆的運動，界限對抗和暴力，本身就是件難事。當然，古德爾的擁躉覺得，總裁先生還是對暴力說“不”的，比如萊斯如今已經終身禁賽，比如2012年對圣徒的重罰。

但身為總裁，當有殺伐決斷之力，而古德爾的處罰，卻處處顯得優柔寡斷。從兩場到終身，萊斯事件就是最佳例證。事實上，2010年，古德爾就表示要針對“球場暴力”進行斗爭，但之后的兩年，對球場上發生的傷害，依然沒什么動作。直到2012年圣徒的“傷人獎池”被媒體爆出，他于是開出重磅罰單。這件事其實遭到了新奧爾良很嚴重的反彈，當地人都覺得古德爾是在遭到媒體壓力后，故意作秀。當機立斷，古德爾真的得好好向他的前任塔利亞布先生學學。2004年超級碗中場秀“露乳事件”爆發后，塔利亞布賽后的新聞發布會，第一句話就是宣布事件處理結果：超級碗將永遠不會再邀請賈斯丁和珍妮·杰克遜進行演出，維亞康姆（MTV母公司，當屆中場秀制作方）立刻滾蛋，合作中止。古德爾缺少的，就是這樣的魄力，雖然他溫柔的性格，得到了贊助商和電視轉播機構的青睞，NFL的合同越來越大，32支球隊的老板也“絕對支持”他，但如果缺乏正能量，NFL的一切，終究只是建筑在海市蜃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