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門與熱門

曹鴻騫

劉耀廷原是造紙廠的機械工程師。他在業余時間最喜歡拉小提琴，每當節假日，他家里便會傳出充滿生活激情的悅耳琴聲。十幾年前，造紙廠因規模小而且對淮河污染嚴重，終于關閉了，幾百名職工能退休的退休，沒到退休年齡的便各找門路。劉耀廷當時還未到40歲，正是干事業的時候。他將去干什么呢？

在大學里劉耀廷學的雖然是機械，但他一直對社會發展很關注。他認為市場經濟中，人的價值是多元的，就業門路也是廣闊的，根本不必像過去那樣在一棵樹上吊死。他對小提琴的熱愛不僅在于經常演奏，更在于不斷研究。他從刮削琴體的各個部位入手，探索琴板厚薄與音色之間的關系，終于發現被刮削的琴板顯露出清晰而又神奇的紋理，進而他又試探著像針灸似的用鋼錐刺進琴板里，從而改變某些木紋的結構。這時，一種奇特的令他興奮的現象發生了，那就是相關的琴音也隨著木紋結構的改變而發生了變化。經過反復實驗，他準確地把握了琴板木紋和琴音之間關系變化的規律，練出了一手通過“針灸”改變琴板紋理來糾正和美化琴音的技術。

劉耀廷的技術并沒有引起人們的重視，連他的妻子都不屑一顧。正當親友和妻子勸他南下打工或在家開店的時候，他卻出人意料地宣布，要背著那把破舊的小提琴出去闖蕩。妻子不理解他，但他卻能理解妻子，為了安撫妻兒，他將自己的積蓄拿出來開了一家小店，由妻子經營，自己則義無反顧只身去了省城。一開始，他蹲在公園門口或立交橋頭，打出一塊“修理小提琴”的小牌牌靜候顧客，但幾天下來根本無人問津。看來守株待兔是不行的，于是，他主動闖到省歌舞團里去攬活。省歌舞團當時正在重排大型歌劇《江姐》，他趁人不注意湊了過去，對導演說：“你們的琴需要修理。”導演用懷疑的眼光看了看他，說：“我們的小提琴都是從意大利進口的，不需要修理。”而他卻胸有成竹地舉了舉自己的破提琴說：“你聽聽我的琴聲就知道了。”隨之，他演奏了一曲《紅梅贊》。那與眾不同的深沉而婉轉的美妙琴聲，一下子令導演震驚了。導演激動地握住他的手，連聲說：“太美了！”他進而說：“你們的琴只要‘針灸一下，聲音也會一樣美的！”導演隨即將一把小提琴遞給他，只見他對琴背部的木紋作了一番細致的觀察之后，從背袋里掏出一把小鋼錐和一把小鐵錘，經過幾番“搗鼓”，那把被“針灸”過的小提琴的音色即刻優美起來。導演又驚又喜，立即把他奉為座上賓……

幾位專家教授目睹了他對小提琴的“針灸療法”之后，都說他的技藝堪稱“一絕”，一家演出團體率先用高薪把他搶走了。從此，他忙得不可開交，上班時要為單位服務，下班后和節假日還要接待一批批慕名而來的琴手。對于大家的贊賞，他深有感觸地說：“首先我要感謝下崗，是下崗使我有了再創業的機會。

現在看來，冷門往往是新生事物之門，也是熱門的前身。在社會里求生存，如果大家都隨大流，就像海邊的企鵝那樣，當有一只企鵝發現海里有魚而往下跳的時候，后面的企鵝也盲目地跟著往下跳，那收獲肯定微乎其微。我們要學習第一只往下跳的企鵝，它既有一雙善于發現魚的慧眼，又有敢于率先往下眺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