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籌？眾愁？

程磊

眾籌的“春天”來了

如果說2013年，稱之為互聯網金融的元年。那么2014年，在互聯網金融這股春風吹拂下，眾籌的“春天”也來了。

今年4月25日，央視用長達7分鐘的時間對眾籌模式進行了專題報道，此次央視的報道引起了多方關注。報道針對最近的“眾籌買房熱”進行了點評，不難看出其質疑之聲。然而，央視隨后又以娛樂寶和眾籌網為例談起了股權眾籌，對娛樂寶所具有的股權眾籌屬性進了闡釋，同時眾籌網COO孫宏生接受了央視的專訪。互聯網金融分析人士表示，央視的報道可能在為政策的出臺營造輿論環境。此外，證監會新聞發言人也及時公開表示，股權眾籌是互聯網金融的重要組成部分，肯定了眾籌在金融創新改革方面的積極作用，官方釋放出的諸多信號有力刺激了該行業的發展。

在業界，計劃做眾籌模式的企業越來越多，近期最著名例子就是阿里推出的娛樂寶（詳情見本期《娛樂寶來襲，影視圈的錢真這么好賺？》），和百度利用流量優勢做的中國最大的眾籌平臺—百度金融“眾籌”網站（http：//dwz.cn/hRTkD）。除了互聯網巨頭們垂涎于眾籌，更多中小企業都在摩拳擦掌。中科創智的愛合投已經在三月份上線，深圳的國富源摩拳擦掌要做眾籌平臺、好眾籌項目在廣州整裝待發、飛馬旅眾籌平臺“我愛創”橫空出世、創業家老牛早已虎視眈眈、中國創業咖啡聯盟和草根天使會也正在“孕籌”帷幄之中、私董會好投網創業易均頻頻拋出話題要做眾籌……，眾籌無疑是創業投資界新近一個最熱門的話題之一，截至2013年底眾籌平臺數量已有16家。

而那些提前布局眾籌，已做出一些成績的眾籌企業更是得到了風投的青睞，天使匯眾籌拿到了500萬元人民幣、點名時間獲得A輪百萬美元投資……

中國式眾籌大爆炸

嚴格來說，國內的眾籌有兩個分支，一個是以kickstarter、點名時間（Demohour）、追夢網（dreamore）為代表的支持創意與產品創新的眾籌平臺；另一個是以Angelist、Wefunder、Crowdfunder和天使匯為代表的天使投資股權眾籌平臺。在國外，眾籌主要是指創意與產品創新的眾籌平臺，為那些有創意、有創新的產品進行融資，或吸引到潛在投資人的關注。而在國內，眾籌慢慢變味了，中國式眾籌大爆炸。一時間，買房眾籌、買車眾籌、愛情眾籌、創業眾籌等，凡是與夢想有關的話題都和眾籌扯上了關系。特別是風險極高的股權眾籌，大家一窩蜂的做，有一起眾籌做發電站的，也有一起眾籌認購某公司股份的，看起來能四兩撥千斤，花小錢做股東的感覺。其實，弄不好要人頭落地，會成為眾籌先烈的。

一愁：

股權眾籌模式里的投資風險因素

我國有三大公開的博彩市場，彩票市場、A股市場與股權眾籌市場。在三大市場中，股權眾籌的投資風險居首。

當我們扒光股權眾籌“互聯網金融”這身時髦華麗的馬甲，我們就會發現：①投資者參與股權眾籌的籌碼都挺大。最低投資門檻通常都上萬元。②眾籌企業基本都是早期小微企業，抗市場風險和行業風險能力弱，投資風險巨大。③眾籌企業信息披露簡單粗糙，投資者與眾籌企業信息極其不對稱，很難判斷企業的真實運營情況。④我國的信用體系不健全，違約成本小。有的股權眾籌企業公開承諾投資回報。股權眾籌平臺忙于跑馬圈地，有意或無意地無視這種行為。⑤眾籌企業投資回報周期長，股權也不存在公開的交易市場，流動性差。投資者投資后，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退出渠道很少。⑥我國《證券法》明確規定，向不特定對象發行證券或向特定對象發行證券累計超過二百人的，均構成“公開發行”。更為重要的是，非公開發行證券不得采用廣告、公開勸誘和變相公開方式。這些規定至今仍然有效。我們的股權眾籌平臺雖然形式上只對注冊的會員公開，看似有個閉環系統，但眾籌企業卻在半遮半掩地通過眾籌網站主頁或《微信》在公開推介企業的眾籌計劃。如果操作不當，眾籌企業有被認定為非法證券活動的嫌疑，操作不當甚至有構成非法集資刑事犯罪（擅自發行股票罪）的風險，眾籌平臺有共犯的風險。與我們國家不同的是，美國通過《促進創業企業融資法案》（簡稱“Jobs法案”），已經明確有條件放開了企業通過股權眾籌平臺公開發行，不存在法律政策風險。

二愁：

股權眾籌有可能變成低附加值資本匯聚之地

眾所周知，原本天使投資是做“近在眼前”的事，“遠在天邊”的項目不管怎么有投資價值，投資人一般都無法參與的，因為看不見，參與成本太高。同時，天使投資是投人、投錢、投資源的苦逼活，往往初創期項目除了缺錢以外，在團隊上、營銷資源上、產品策劃上都還需要投資人幫一把扶一程。

股權眾籌平臺試圖通過降低個體出資額度來提升投資人出資的可能性，試圖通過互聯網的觸角把千里之外的錢都能聚攏來投資到該項目上，這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個偽命題。投資市場上從來缺的不是錢而是好的項目，好的項目并不缺少資金的追捧，把“拼錢”、“碎募”和“團購”做為第一訴求是不是跑題了？以筆者對投資圈的了解，如果一個創業項目，除了錢什么都不缺，那對這個項目來說，籌錢還真的不是問題。恰恰是很多項目，在錢之外，還缺很多東西，所以融資才有難度。天使投資原本是要擔負起補強這些方面使命的。

三愁：

股權眾籌一不小心就會成為創業企業的包袱

一個創業項目發展到一定階段，都會面向VC、PE融入后一輪的發展資金，甚至向資本市場公開融資。這時候，不管是后續投資者，還是上市管理機構，都傾向于股權結構簡單清晰的企業。而以股權眾籌運作的創業企業，擁有眾多的股東、代持的股份，在未來第二輪融資中，會不會被后續大投資者“嫌棄”，真的很難說。

總之，股權眾籌期待全民天使，降低天使投資的門檻，實際上似乎是在把早期投資的投資行為消費化。投資人的消費心態化，就是說反正錢也不多，投著試一下，相當于買了個東西回家，真沒有回報就當交了點學費。這是一個令人非常擔憂的價值取向，一定無法把眾籌這種融資方式推向縱深發展，更不能扛起把中國從儲蓄型社會引向投資型社會的大旗。

四愁：眾籌平臺被做成了預購平臺

以上三愁是國內在股權眾籌方面遇到種種問題，那么創意與產品創新的眾籌平臺就沒有問題？現在看來，國內創意與產品創新的眾籌平臺也存在和互聯網金融一樣的毛病—虛火旺盛，這體現在眾籌平臺被做成了預購平臺或宣傳平臺。

以國內點名時間眾籌網站為例，它模仿的20 0 9年上線的國外網站kickstar ter。kickstarter募集資金的創意性活動包括：音樂，網頁設計，平面設計，動畫，作家以及所有有能力創造以及影響他人的活動。比如一個作家，他可以向自己的鐵桿粉絲籌集到出版的費用以后，然后選擇發表自己的文學作品，任何人都可以通過他的個人網站免費閱讀他的作品。但這種方式，在國內眾籌網站上是不允許的。國內眾籌網站要求，項目發起人必須有相關的產品和回報。比如你是一個音樂家，在眾籌平臺上發起有關其音樂會的募捐，你必須要提供相關的產品和服務，比如音樂下載、CD或紀念品。這就給一些藝術家增加了很大的難度，因為并不是所有的藝術家除了藝術以外，還熟悉紀念品制作等細節性的工作。這樣一限制，一下子把好多藝術家擋在門外，平臺就變成了預購平臺。

還有一點，國內的眾籌網站跟國外的不同，就是還帶有強烈的宣傳性質。國外的項目發起人和捐助人之間，關系很簡單，項目達到目標后，捐助者的資金會自動進入發起人的賬戶，其他的一概不管。而國內的眾籌網站，有淪落為成為宣傳平臺的苗頭。有些項目的發起人其實不缺錢（比如360眾籌的智鍵），它們之所以在眾籌網站上推出產品，一來是為產品宣傳造勢，二來是為產品摸底市場，看市場是否接受這款產品，這讓眾籌平臺的“眾籌”味道大打折扣。

五愁：眾籌退款，用戶權益保障何處放？

在眾籌模式上，退款問題依然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方法。如果一個項目籌款之后無法完成，退款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個問題只是在于誰來退，能執行到什么程度。但是，如果問題是最終出來的產品貨不對板，或者項目不賺錢，是否應該退款就幾乎無解。

比如，創意與產品創新的眾籌平臺往往就是項目方提供設計稿，提出籌款金額，用戶認籌。這個過程中，項目方一般都沒有把產品和價格直接對應，更多的描述是以類似“您支持多少錢，我們贈送多少件產品”的方式。這個語境中，產品最終是什么樣，項目方都已經規避了所有責任。支持屬于自愿，至于贈品，可以是任何東西。

對于缺乏生產經驗的創業者來說，在設計產品的前期，他們和消費者差不多，都想象不到一張設計圖和最終實物的樣子，到底能夠有多大的差別。也許很多創業者在拿到設計圖的時候，心里確實是以為以后做出來就是這個樣子。但是等他們把模具開好，弄出樣機的時候，應該就知道這玩意的長相，并沒有圖紙上那么好看了。項目方的信用或者說責任心可以在這里畫一條分水嶺，當然，一些偏執狂的創業者會認為，產品哪怕做成現在這個排泄物一般的樣子，也是極好的。在這個環節里，項目方還沒能把錢砸到量產上面去，用戶可以選擇按一定的比例申請退款（注意，不會是全款退賠）。

說實話，現在國內的眾籌平臺風控能力都挺弱的，好在目前只是圈子化，還沒捅出什么大漏子來。但是隨著媒體的渲染，相信已經有不少渾水摸魚的偏門愛好者正在打著眾籌的主意。在2014年，貨不對板，實物和圖紙相差太大的問題，也許會形成國內眾籌模式的一個較大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