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偉
這些年,大學宿舍不再僅僅是友情的代名詞,在那里,有人逝去的不僅僅是青春,還有生命。大學宿舍曾因發生的馬加爵等惡性殺人案件而被賦予了多重內涵。尤其是屢次發生的投毒案,已經成為大學生活的一大夢魘,清華大學發生的朱令鉈中毒案件,久為懸案,至今未破。
這些案件令人震驚,因為那里錄取的在讀大學生,都是萬里挑一的優秀高中生,卻有人選擇對自己毫無防備的同學痛下殺手。復旦大學投毒案一經披露,轟動一時。兇手林森浩被抓獲后,曾有人呼吁判處他死刑,為黃洋伸冤,這一呼吁得到不少人的認同。
近日有媒體披露,在林森浩一審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之后的二審中,復旦大學有177名大學生聯名上書求情,要求上海市高級法院手下留情,媒體報道稱,這封題為《關于不要判林森浩同學“死刑”請求信》由復旦大學一位經濟學教授與法學院的學生共同起草。177位聯署的求情者承認林森浩的罪行“不可原諒”,理應得到其應得的刑罰。但同時指出,林森浩在學期間做過一些好事,本性并非兇殘之人,希望法院不判死刑,給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這封信一經披露,在社會上引起很大爭議,有人指斥這些求情者“法盲兼腦殘”,他們的行動是“教育失敗的悲哀”。被害人的父親也表示不能接受求情信上的請求,他不能諒解林森浩下毒導致他的兒子死亡的事實。
這封信多少令人想起一些案件發生后,被告人的家屬、律師、被告人同儕等收集提供的諸如村民、同學、同事聯署要求“刀下留人”的意見書。這些意見書固然沒有對法院裁判的約束力,也不必疑慮其有干預司法之嫌——聯署者無權無勢,談不上干預,但影響司法裁判的意圖是明顯的,這種影響并沒有違法之虞,只是法院在“民意”面前應當有自己的定力,不應隨“民意”搖擺,何況有些“民意”只是窄化的同村村民、同校校友、單位同事的意見。
我感到困惑的是,這份求情信為何公之于眾,是求情者或者律師、被告人家屬將其公開,還是法院將其公開?如果是求情人、律師、被告人家屬將其公開,目的是為了影響、扭轉對被告人不利的輿論?如果是法院公開,是為了司法透明化還是投石問路,用這封信試試民意的水溫以決定是否改判?后者難免會讓人聯想起在藥家鑫案件中,西安市中級法院向旁聽席上的民眾發放應不應判處死刑的調查問卷,這些旁聽者中又有不少藥家鑫西安音樂學院的同學。
復旦大學177名求情者隨“求情信”還送上一份《聲明書》,聲明表示愿意代黃洋盡孝,盡一切力量幫助其父母。黃洋的家境并不富裕。他的父親是四川榮縣鹽廠的下崗職工,母親也是一名下崗職工而且因肝病做過大手術。但177名大學生的盡孝說,卻讓人有些反感。黃洋已經死去,只怕是誰也代替不了骨肉親情關系所能盡的孝道。177名大學生如何兌現“盡孝”的意愿表達,也是一個讓人疑惑的問題。況且,對于黃洋的死亡來說,父母的傷痛也不能簡單化為一個盡孝問題。對于黃洋的父母來說,這一份求情信和聲明書,造成的也許是第二次傷害。
到底誰才有權寬恕兇手?
我想答案簡單而明確,只有受害者才有權寬恕兇手。這里的“受害者”既包括死者本人(對于本案來說,黃洋已經永久失去了表達意見的權利,這是兇手投毒造成的惡果),也包括因親子死亡而痛失愛子的父母或者死者其他近親屬。其他任何人都沒有權利代替表達寬恕之情,其他人越俎代庖表達對兇手的寬恕不但無聊而且無恥。
我不知道上海市高級法院是否應該改判以及是否會改判,現在大學生犯罪司法上網開一面并不鮮見,甚至形成一種慣性思維。我只希望,司法審判能夠將這種身份的被告人放在與其他身份的人同等的地位上來審視其罪與罰的問題,畢竟司法理性對于司法公正來說是至關重要的。司法女神正是為此而蒙住眼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