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蔚
佛學在江南的傳布與發(fā)展,深、廣、遠,尤其對唐末吳越以來的文化有很大的影響。在位于浙江省境內的全國漢族地區(qū)佛教重點寺院中,我以為明州(寧波)阿育王寺的幾通遺存至今的唐宋碑刻,如《阿育王寺常住田碑》《宸奎閣碑》和《妙喜泉銘》頗能說明這一點。
許多寺院的唐宋碑刻早已淹沒在歷史塵埃中,僅留下碑文使人空自嘆息,遑論更多連碑文也未留下的了。《常住田碑》為唐碑,由萬齊融撰,主要記錄統(tǒng)治者賜予阿育王寺常住田的情況。本由徐嶠之書寫的原碑已毀,但因明州刺史于季友邀剡越間隱士范的重書,不但將經典又凝于堅石,讓后人知悉本不載于史書的范的其人及其“天骨俊逸”的書法,并且引出一段次韻相和的佳話,為經典復添濃墨重彩的一筆。
《常住田碑》是典型的正統(tǒng)寺碑,前序后銘,洋洋灑灑數(shù)千言。通篇碑文洋溢著大唐盛世儒釋道融合的氣象,以佛語起,以道語終。“我聞語寂滅者……談逍遙者……”分別闡述了佛道兩家對于“無欲則剛”的極端相似的理念。佛家有度脫生死的寂滅之境,中國的道家同樣有精神絕對自由的逍遙之境。但是人活在現(xiàn)世,不論精神多么超脫也無法擺脫肉體的基本生存需要,尤其是糧食的供給,故而碑文緊接著便從上古傳說引出封建社會的農本思想。佛家要普渡眾生,不能空談義理。人在本質上具有相同的局限,比如生命在自然面前是如此渺小,比如沒有糧食生命便無法延續(xù),在這里佛家與儒家傳統(tǒng)思想有著共同的契合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