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暗槍》及章傳兄的合肥籍風云人物

裴章傳先生，一直為我所敬重，我叫他“裴哥”。用合肥話說，跟裴哥在一起，比較“投脾氣”。裴哥這些年的文學成就自不必贅言，我很早就知道他創作的勤勉、執著、堅定，還有他對歷史人物，特別是對合肥籍的風云人物始終如一的追索和樂此不疲。這些年里，裴哥創作的長篇小說有：《李鴻章》、《劉銘傳》（二冊），反映老合肥風土人情和時代變遷的38集電視劇《壩上街》（與胡正言合著），更是聲名遠揚，令人仰望。此外，還有長篇小說《葉卡特琳娜女皇》（二冊）、《洪貴仁傳》（三冊）、《大清重臣李鴻章》（120萬字）等，可謂碩果累累。

到了合肥，只要時間允許，總是要跟裴哥喝一場的。裴哥其實是個不講究的人，人投脾氣，有了酒就可以打開話匣子。“酒兌水”的故事，怕是圈子里的朋友都知道的。裴哥有一次對我說：“是真喝不動了，才會有此下策。”記得有一次會務組沒有安排酒水，坐在桌旁的裴哥不緊不慢地從隨身肩挎的包里拿出酒來，對我說：“老弟，兄弟們到一起，不喝兩杯，是說不過去的。”說著，他把酒杯一一排到桌沿上，再一一斟上酒，一桌人直愣愣地望著他，直到瓶底朝天，他一揮手，各自分頭拿去，這就喝上了。

這些年里，裴哥先后以他平實、干練、精準的文字，將大名鼎鼎的合肥籍人物李鴻章、劉銘傳等推到了我們面前，這些曾經命系江山社稷的人物，是經過裴哥對歷史背景和重大事件的重新認識挖掘出來的，因此讀來別有深意，耐人尋味。這一次，裴哥又把幾乎要被塵煙湮沒的同樣是合肥籍的大俠王亞樵的傳奇傳記（《暗槍》）放到了我的案頭。

王亞樵何許人也？說來嚇你一跳——令人聞風喪膽的“斧頭幫”幫主，行刺蔣介石、槍擊宋子文、刺傷汪精衛、炸死侵華日軍總司令白川義則大將。作者從一九零六年的冬天，王亞樵與父親王蔭堂走在一個叫王圩的村莊外的大塘埂上起筆，到王亞樵的友人和親人們以一堆篝火來追思王亞樵傳奇的一生收筆，以“不一會兒，天就漸漸地亮了”作為全書最后一句做收官語，可謂意味深長。全書共十五個章節，洋洋灑灑六十余萬字，驚心動魄、起伏跌宕、波瀾壯闊地演繹了王亞樵短暫傳奇的一生。

人物傳記，素來為我所喜愛。要把傳記小說寫好，談何容易。難怪裴哥在書的“后記”中倒出了苦水：“作為王亞樵的老鄉，也是他的傳奇經歷的‘粉絲’，我原以為我很了解他了，所以才下決心來寫一本關于他的小說。找來有關他的各方面資料一研究，馬上傻眼了。原來是：我對他的了解與人物形象的把握還只是一些皮毛。原以為自己看到了一棵大樹，沒想到大樹后面還有一大片森林，甚至是原始森林；原以為拼盡全身力氣能搬動一塊石頭，沒想到石頭下面連著大山；原以為我認清了一個人，不料這個人的背后還有一大群人以及那個難以分割的時代。”完成這部著作，裴哥花了十個月時間，不難想象，這十個月的懷胎孕育，到最終分娩問世，裴哥經歷了怎樣苦痛而辛勞的創作過程，用合肥話說，就是“累屁得了”！

就我的閱讀體會，人物傳記的創作，一般有兩個路徑可以選擇，一個是選擇重大歷史事件、人生變故作為主線來展開人物及故事，非主線段的時間、經歷等幾乎忽略不表；另一個則是采取全景式，即從傳主由生到死，通過完成整個生命歷程來展現人物命運，同時揭示相關歷史事件的真相。而《暗槍》則是對兩者采取了兼收并取，相當于不遺漏人物生命的每個段落，這就需要作者充分的素材積累，盡可能準確的史料準備，清晰的人物關系理解，接近真相甚至是對還原真相的歷史事件脈博的把握。關于這一點，裴哥在“后記”里是說了實話的：“偏好歷史小說的我，原以為對民國史，尤其是晚清史相當熟悉了，可是真正動筆寫王亞樵，就覺得我了解的那些歷史不夠用了。不光要了解那段歷史的政治經濟文化，還要了解飲食起居、服裝、地理和風土人情等等各個方面。為此，我先后讀了幾十本書，凡是跟晚清末年與民國有關的信息統統摟來，實際上是把王亞樵那個時代的東西系統地梳理了一遍。”我以為，此非親歷者所不能言也。

讀著《暗槍》，猶如置身于晚清至民國初年那樣一個黑暗動蕩的社會之中，王亞樵個人的命運跌宕，似乎正是對那一段家國歷史軌跡的形象印證，苦難、壓抑、熱血、忠俠、復仇、瘋狂、情愛、正義、生死……

季宇先生對該書的評介是：“對傳奇人物的生活化書寫。”可謂一言中的。生活化書寫是該書最大的亮點，在裴哥的筆下，那個江淮大俠、職業殺手、“斧頭幫”幫主，雖然年代已久遠，甚至恍若隔世，但他不僅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更是今天的讀者可以走進他的精神世界，且與他一同呼吸和感知的。錢念孫先生的評介是：“充滿地域特色，探索人性深度。”我以為裴哥關于合肥籍風云人物的“地域特色”，就在于他是那樣熟悉而親切地表現了合肥地區的風土人情，特別是在方言俚語方面，仔細辨認，書中不乏“從肥東到肥西買個老母雞，放到河里洗一洗，除了骨頭盡是皮”的原汁原味；而所謂“人性深度”，則是反映了裴哥在作品中并沒有回避人物的人性弱點和在那樣一個時代背景下的人物的歷史局限。

我當然期待著裴哥不斷有新的力作放在我書房的案頭，給我帶來那樣一種無可比擬的閱讀愉悅；當然，這期待依然是裴哥能夠寫出更多更好的合肥籍風云人物，因為合肥的深厚歷史淵源，實在有太多值得書寫的東西了。

責任編輯 江 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