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那邊是什么（組詩）

夜光杯

把那些風塵仆仆的日子堆積起來

把那些卑微的榮耀和顯赫的失敗，堆積

起來。

以及那不曾說出的愛和藏在心里的悲傷。

來吧，那些坐在角落里的童年，少年

還有那倉促的青春，和正在快步趕來的

我的中年，來吧

我不過是生長在西域的一個尋常女子

注定是一個行走的旅人，遠走他鄉。

漫漫黃沙曾讓我迷途

一場風雪正在心里慢慢融化。

那些走過青青草地，也趟過沼澤泥濘的過往

正安靜地聚集在一起，在一架濃蔭下

等待釀造，等待浴火重生。

那個在奎屯河畔征戰的男子啊

我背負著所有的悲歡離合輾轉而來

在日漸干涸的河畔，遇見你

我要把這些年的日子一一采摘

釀成醇厚濃烈的美酒

伸出你的夜光杯吧

我生命中仰望已久的男子！在你

醉臥沙場的時候，我看見

滔滔的河水正從天邊澎湃而來——

天的那邊是什么

天山 是那么藍

圍墻的那邊

遠處的海水 也一定很藍吧

院里的胡楊樹終于長大了

圍墻的那邊

戈壁深處 一定有一片森林吧

圍墻的那邊 是什么

山的那邊 是什么

天的那邊 是什么

最后的麥地

在這座城市的邊緣

在那個叫作天北新區的地方

那原本是麥地和其他莊稼的家園。

布谷鳥和麻雀常常在這兒追隨著四季的翅

膀飛翔

小草在這里快樂的安居

野性的蘆葦也曾在月光的溫柔里心醉神

迷過。

低矮的土屋有過昏暗的燈光

燈光下，母親的黢黑的面容曾讓黑夜變得

光明

斑駁的院墻里，

黃瓜豆角翠綠的青春熱鬧了裊裊炊煙

那扇飽經風吹日曬的柴門

目送著誰到遠方尋找未來

如今，他們都去了哪里

林立的高樓之上空，可有一朵昨天的云飄過

轉身的距離

不過輕輕一個轉身

就是兩個人生了

你可以選擇面無表情

門內門外

不過 一抬腳的工夫

光明與黑暗

也不過一轉身的距離

誰在緊握手術刀

等候時光的指令

——多么艱難的抉擇

疼痛 已在切割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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