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歲前，無夢不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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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高一那會兒，我們寢室的幾個人同時迷上了網游。閑暇之余，我們的話題總與網游里的精彩格斗和升級攻略有關，其中我、大賢和阿炳組成了“網蟲鐵三角”，大家因為志趣相投而越走越近。

一天，大賢因為玩了一款刺激的游戲而突發奇想：“我們為什么不自己開發一款，讓別人也來體驗一下這種快感呢？說不定……我們還能趁這機會大賺一筆呢！”我立馬白了他一眼。“你以為做網游的人都是吃素的啊？白日夢！”反倒是阿炳，竟胳膊肘往外拐，站在了大賢這一邊：“我覺得可行啊。俗話不是說事在人為嘛！敢想就敢做，敢做就能成功呀！”說完，他們倆“嘿嘿”一聲，詭異地盯著我看。“切！”我不屑。說罷，他們立即擺出已經搜集好的各種資料：《大型網游開發教程》《網絡游戲開發項目》，還有《網游運營管理方案》……

我頓時目瞪口呆。好家伙！原來……他們早有準備！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他們居然把錢包攤開在桌子上，像電影《賭場風云》里的“土豪”一樣，將里面的大鈔一張一張地抽出來，籌碼越積越多，簡直亮瞎了我的眼。阿炳狡黠地看著我：“怎樣？兄弟考慮得如何？到底入不入股？”

像突然被那犀利的眼神擊中，我敗下陣來。瞧這牛氣的架勢，我怎敢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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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們面前橫亙著兩座“大山”——經費和經驗。為此，我們曾經“頂風作案”過，以買學習資料為由向爸媽討要零花錢，實際上卻都將它們付諸于周末的網吧，用來賺取游戲裝備，邊為自己積累經驗，邊在手頭緊的時候將它們拋售出去。碰到爸媽檢查時，我們就拿從學校圖書館借來的計算機書籍當“幌子”，以蒙混過關。

不過經費還是不夠，這可怎么辦？于是我們只好頂著毒太陽到大街上發傳單，甚至逃掉周末的自習課去打零工，做些端盤子、搬貨之類又苦又累的活，將賺來的極微薄的錢全套進了這個無底洞。然而我們卻對此樂此不疲。

我們的口號是“青春只一晌，不如去瘋狂”。一丁點的進步都足以讓我們充滿成就感。為此，我們足足掙扎了近一個學期，其中糾結、煎熬的水深火熱之痛無人能懂。而最悲催的人莫過于阿炳，因為他被我們“鐵三角基地”授予了“總工程師”的神圣職責，全心負責令人嘔心瀝血的技術攻關。在那段時間里，身負重擔的阿炳活生生就是一個斗士，整日與各種晦澀難懂的編程代碼、眼花繚亂的教程打交道，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而我們就負責幫他打飯、買零用品，替他跑折了腿，受他指使卻毫無脾氣。

故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終于，我們明白了其中深意。

事情有了一點進展，阿炳開發出了幾個小的程序，然而運行時卻總是錯誤不斷。無奈之下我們只好向電腦老師求救，誰知遭到他的一頓痛罵，還勒令我們立即停止不務正業的行為，揚言如果我們再這樣迷途不返，或許將淪為下一個“黑客乞丐”！我們真是欲哭無淚，簡直到了無計可施，無人可求的地步。

我們只好轉戰各種游戲開發論壇，試圖通過搜帖、詢問的方式，尋求一線希望。終于皇天不負有心人，一個修復程序被我們大海撈針似的發現，我們邊驚呼邊互相擊掌，以為曙光就在眼前。誰料程序下載下來，運行，電腦突然失去控制，阿炳幾乎敲壞了鍵盤還是沒能挽救藍屏的慘狀——流氓程序，系統中毒了！嗚呼哀哉，我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辛苦做好的幾個成果轉瞬即逝。希望像剛燃起的火苗，竄了一下又突然被無情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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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會想，難道從一開始，就注定這是場只輸不贏的賭局？

學習成績下滑、研究受困，阿炳險些當“逃兵”中途放棄。我們磨破嘴皮子，苦口婆心地勸他，給他“洗腦”，說什么“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沒了你我們也得倒下”和“好兄弟就要統一戰線誓死不離”云云，重新激發了他的戰斗力。以致于后來我們回憶起來時感慨地說：“阿炳就是我們的英雄，不死男神啊！”

但我們的雄心壯志還是遭到了現實的冷酷橫刀，夭折在高一上學期期末考試成績出來的那一刻。世界如五雷轟頂般瞬間崩塌。我們這才意識到，原來，我們和別人已經是一個天一個地的差距了！這種落差實在讓我們羞愧難當，更是沒有臉面豪言自己會在網游上有何作為。

誰會想到，理想很豐滿，現實卻骨感得很，甚至不放人一條生路。

最終我們因為逃課太多而受到了嚴厲的處分。周一的早晨，當我們面對全校幾千人，被各種眼光刺痛得抬不起頭，念道：“我保證……我承諾……”時，沒人知道那天我的世界鋪滿多少烏云，下過多少感傷的雨。

在爸媽最后通牒的打擊下，失眠、消沉的情緒鋪天蓋地襲來。其他人都早早的睡下了，只有我還依然無法入睡，那夜我是不眠的海棠花，怒放的瘋狂一過便心事含苞。

我——如今撞得血痕淋淋、面目全非，是為什么？曾經的夢想，已在走走停停的日子里漸行漸遠漸無言，只留下一段曾經的回憶，蕩漾在心底深處，在逐漸炎熱的季節里溫暖漸冷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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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涅說，春天不播種，夏天就不生長，秋天就不能收割，冬天就不能品嘗。眼看我已經錯失了播種的季節，只好拼命地拔節生長。為了在文理分科時能分到好點的班級，我下定決心要加倍努力，打電筒開夜車是常事；背書背到頭痛，想過放棄，可是只要一想到還有機會，一定不能讓人看扁，我就暗示自己：我愿意！我可以！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這句話被我鐫刻在舊書桌上，時刻激勵自己。偶爾經過高三的教室，看到一張張年輕的臉上寫滿激情，突然很渴望自己也能瀟灑轉身。

追趕別人腳步的日子是痛苦的。為了補那些落下的課程，我整整做了兩本英語筆記，一本數學和一本物理筆記，將近半個學期沒有睡過午覺，幸運的是，最終努力和付出得到了回報，我重新回到了班級的前列。

漸漸地，就這樣告別了青澀，迎來新一輪的瘋狂。一次次的摸底測試，一路熬到綜合測評，最終如愿。分班那天，我、大賢、阿炳騎車來到初中的母校，我們一起播種在學校鮮花盛開的一隅里，等待來年春暖花開，結下我們友誼的種子。

那個向陽的日子，預示著我們的友誼明媚燦爛，我會永遠記得那一天，那份感動和溫暖將長久地駐留在我心間。

18歲是一道坎。即使受過傷，也要勇敢飛越絕望。我依舊固執地相信著：無夢便不會瘋狂，有夢的青春才真的精彩，這樣才不枉摔倒一次，年輕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