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我對高考有話說

晨霧，一聽就是個化名。但對于家里有高考學生的家長來說，這個名字一點也不陌生。6年來，他一直在為考生和家長義務服務，其博客被稱為“高考第一博”。其實他本人從事著與教育毫不相干的領域，曾是一名航空科研人員，現在是一家民營企業的高管。

在北京三環邊上一棟大廈的8層，晨霧正配合環球人物雜志記者的要求拍照，姿勢精準而不茍言笑。但一坐下來，說起高考時，他又變得滔滔不絕?！皩ξ襾碚f，這就是個愛好，就像有人喜歡看書、釣魚一樣。”晨霧說，他打算把這事一直干下去。

一年寫了1223篇博客

2007年，晨霧的兒子考大學。一次，家長們聚在一起討論高考，別人說得頭頭是道，晨霧卻一頭霧水。他有些犯急，決定好好研究一下高考，就把自己搜集的資料都發到了博客上，并配發了觀點。漸漸地，博客里聚了一批高考家長。

那年，晨霧的兒子順利考取了北京一所重點大學，博客可以放一放了。但很多家長在網上寫下極力挽留的話，讓晨霧想說再見卻開不了口。2008年，新浪網評選十大教育博客，粉絲們熱情洋溢的投票讓他從第二十名變成第二名，前五名中包括李開復、徐小平等知名人士。這讓晨霧真正下了決心，要為高三考生和家長提供義務咨詢。

第一年，他寫了502篇博客。此后逐年遞增，2010年一共寫了1223篇，博客的內容包括他對歷年高考錄取分數線的分析，對高考政策的評議以及對各地考生和家長問題的解答。寫博客幾乎占用了他全部的業余時間。

現在，晨霧的博客已經有8800多篇文章、2000多萬人次的訪問量。說到這，晨霧還特意對記者做了一番解釋：“2000多萬人次只是一個歷史累計數據，并不能代表實際情況。因為孩子們一旦高考完，很多人就不看了。微博上的50萬粉絲才是比較真實的數字。”

采訪晨霧當天，他正忙著對第二天要發布的北京一本錄取分數線預測做最后一遍梳理。這項工作從2007年就開始了，也是家長們非常關心的一件大事。2008年，他預測的高考理科一本線為520分，實際為502分，家長們看了都說“預測得真準”。2010年，晨霧預測北京高考理科一本線為498分、文科一本線519分，實際為494分和524分。家長們卻說：“預測得太不準了。”晨霧只好無奈地笑笑：“家長對我的期望太高了，壓力大呀。”

站在家長的角度說話

晨霧的工作規律是按月計的。每到3月，就不斷有家長在博客上向他咨詢和高考相關的事，5月中旬后，他會越來越忙?！懊康?月，我通常要到凌晨兩三點鐘才能睡覺，就這么做也回答不完那么多家長的問題。好在現在用微博更方便了，開會的空當，乘公交、地鐵時，我都能看?！?月，他要預測高考錄取線。隨著學校錄取開始，他又要收集各種資料信息。每年，都會有數萬名家長向他咨詢高考報志愿的問題。

有一位家長讓晨霧難以忘懷。那天在微博上，一位父親告訴他，自己馬上要去酒泉執行任務，但正趕上孩子高考報志愿，心里特別著急。這觸動了一向理性的晨霧?！拔乙郧皩W過飛行器制造工程，對航天航空的工作非常了解，我意識到這位父親就是神舟發射站里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員。在孩子最需要的時候，他卻要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去?！背快F回答了這位父親所有的問題。神舟發射成功之后，這位父親給他發信息說：晨霧老師，你能不能給我你的地址，我想給你寄一個神舟發射的首日封。

晨霧自認，相比其他關注高考的人而言，只有他是真正站在家長角度的。“教育部門、高校招生部門最關注的就是維持穩定，讓高考這個程序順利走完。很多考生和家長非常想知道的問題，并不能從他們那里得到答案。有時，高校招生辦還會為了自己的利益過度宣傳，誤導很多人。而高中最關注的則是自己的升學率。社會上也有付費的中介咨詢機構，但他們最關注的是經濟利益?！?/p>

有一次，北京大學北京招生組組長在某教育節目中說：成績排在700到900名的北京學生，有可能考上北京大學。“其實，他們只在2008年時錄取過一名排在900多名的學生。而上一年北大錄取的最后一名學生排名在500多名。招生組長為什么要這么說？因為他希望更多的考生能夠報北大，這樣挑選的范圍更寬，可那些因此考不上的學生誰管呢？后來我告訴家長們：高校常說排多少名的有望被我校錄取，小心‘有望’這個詞，它對考生和家長來說就是‘無把握’的代名詞。”

制定規則自己也要遵守

太多人的關注，讓晨霧的話語權漸漸大了起來。他希望讓家長們的聲音被聽到，促成高考錄取上的一些改變。

從前，北京的高考加分公示通常會在6月初公布。很多家長對此都不滿意，“這時候大家都忙著準備高考，誰還有時間去關注公示呢，不關注怎么能起到監督的作用呢？”晨霧也很有意見，連續幾年在博客上發文章呼吁把公示時間提前。2013年，事情終于有了變化，公示時間改到了5月初。

還有一次，晨霧發現教育部網站的考試欄目連續幾年都沒有更新，就寫了一篇文章批評。當天就有家長告訴他：“你發博客4個小時后，那個欄目就更新了！”但過了一陣，晨霧又去看，那個欄目又不更新了。

義務服務6年來，晨霧對高考和招生制度改革的認識也越來越深。他總的感覺是：“有變化，但很困難?！?/p>

在晨霧看來，招考分離是解決目前異地高考、自主招生腐敗等各種問題最可行的方案。“就像國外大學那樣，把考試交給專業的社會機構，考完以后，機構把成績提供給各個高校，高校根據考生的成績判斷是否錄取；考生也可以把自己的成績投給多個高校，從中選擇一所，這才是真正的雙向選擇。想真正做到這些，首先要擴大高校自主權——把政府原來的權力給高校，讓學校能多元化地評價考生，這才是真正的自主招生，而不是現在這樣，通過一個考試給某個學生加幾十分?，F在主要的障礙是高校缺乏公信力，老百姓不放心把權力交給他們。這需要有效的監督，按照法律規章辦事。像2011年，教育部為南方科技大學45名學生舉辦的考試，還有今年人大停止自主招生，這些做法都于法無據?！?/p>

作為一個理工科出身、曾留學德國的人，晨霧非常注重規矩。領導在公司禁煙，自己卻忍不住想抽，他會阻止：“既然制定規則了，誰都得遵守，制定者也一樣。”“那我去會議室抽總行吧?！薄霸跁h室抽也會影響到別人?！痹谒磥恚瑳]有規則，就不存在真正的平等和人性化?！爸贫ㄒ幷轮贫葧r，總想著讓下面的人遵守，卻沒想過自己也要遵守——這是今天這個社會最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