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世界打了個轉

剛上高中那幾天，很不適應新的環境，所以每天都是愁眉苦臉的。

那天體育課，我沒去上，在座位上望著空曠的天空發呆。他走過來，“鄭也，你怎么不出去上體育課？”“無聊。” “我也不喜歡運動，不會我們兩個都是宅男吧？”他把手伸過來。我和他握了握手，“我不是什么宅男，就是感覺體育課無聊。”他竟然不嫌棄我的臭臉，繼續和我聊這個那個的。

從小到大，一直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后來他竟然直接叫我小也。他太過于開朗了，讓我一時半會兒還接受不了，因為我是個特別慢熱的人。我說：“對了，你叫什么來著？”“我叫林錫，初中同學都叫我蜥蜴，哈哈哈……”他明媚地笑著。我說：“蜥蜴啊，我要睡覺了，你該干嗎干嗎去吧。”我覺得跟他這種厚臉皮的人說話就應該直來直往，不用含蓄委婉側面提醒。“那好我做作業去了，無聊了找我玩啊。”后來他也一直時不時地過來找我聊天，而我對他仍舊是不冷不熱。我天生就這樣，所以也很少有知心的朋友。

期中考試過后，老師竟然把他調成我同桌，說讓我跟他好好學學我那糟糕透頂的數學。其實我也是個有上進心的人，但是我從來都不會主動去問他。當他看到我作業上空著的題時就主動給我講，特別仔細。不僅這樣，他還總是給我買零食，我不收的時候，他就特別真誠地說：“吃吧，別客氣。”我也只好收下，多半都是隨手扔在書桌膛里，后來被班上的“餓狼”給搜刮了去。即使這樣，他仍舊是隔三差五給我買。

我的數學成績也突飛猛進，總是在課上被老師表揚。老師表揚我時，他就在一邊露著他的大白牙笑。終于有一天我受不了了，問他：“你一大男的天天對我這么好干什么啊？”想想他平時對我那么好就也沒說太重的話。“我就是想對你好。”“告訴你以后別和我說話了，我害怕。”他點點頭。

那以后他還真的不太和我說話了，也不給我買零食了。并且我發現他其實并不是一個開朗的人，他只有和我在一起時才那么活潑。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于是就跑去辦公室要求換座。老師問我為什么要換座，我說他學習太好，和他同桌自卑。老師說：“這算什么理由？”我說：“老師！他……他這人特別驕傲，總是跟我吹他的成績，我實在受不了。” 因為我平時不惹事，數學也上升了一大截，班主任信任我就給我調了，畢竟換個座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把書本從他旁邊往外搬的時候，他問我為什么調座，我沒說話。他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同性戀？我在這告訴你，我不是！我就是想對你好。”“就是想對我好？”“那我告訴你，我爸是個罪犯在我小學的時候就開始蹲監獄，我媽跟別人跑了，從小到大沒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之所以選擇離家那么遠的地方讀高中就是想忘掉一切重新開始。” 一向在我面前只會咧著嘴笑的林錫哭了，鼻涕和眼淚流了一臉。看來他真的很需要一個朋友。我遞給他一張紙巾，他擦擦鼻子。我摟過他，“好哥們兒，別哭。”我想這是我第一次對一個人那么溫和。

從此，我們還真的成了好哥們兒。我們一起努力地背我們都不擅長的英語，他給我講數學，我給他講語文。周日我不喜歡泡在網吧，林錫那個宅就割愛陪我去圖書館。上課日，有時吃膩了食堂，我們就一起溜出學校吃我最愛的麻辣燙，喝他最愛的羊雜湯。心情不好的時候，晚自習后一起跑到學校鍋爐房后面的煤渣堆上喝啤酒。從上面下來的時候，鞋子和褲子都臟了，我對林錫說：“以后再也不跟你來了，真臟。”沒過幾天，林錫又執意叫我去煤渣堆，我盛情難卻。撞擊的啤酒瓶陪我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無趣的夜晚。每當這時候我就覺得老天對我還算不錯，讓我這么一個面癱的人擁有一個知己，我孤單的生活終于要結束了，也終于可以脫開那些在黑夜中深深絕望的日子。

后來的一些日子，不徘徊也不感傷。直到有一天，林錫交了女朋友。我當時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有些驚訝的，并且還有些不相信。直到林錫親口對我說：“小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啊，我交女朋友了。”我沒理他，心想這算是個什么好消息！

林錫對我一如既往地好，只是陪我的時間有些少了，我們也很少去煤渣堆，很少逃課去校外吃東西了。我突然感覺屬于自己的東西被人分走了一半。

一個周日，林錫邀請我一起出去玩，我說就不當電燈泡了。可當我看到他們一起往外走的時候，腿就好像不聽使喚了一樣跟了上去，我尷尬地笑笑，“還是跟你們去吧，一個人無聊。”一起玩的時候，我說了許多不好聽的話，當然都是針對林錫女朋友的。我說她腿粗，不會搭衣服，智商低……林錫當時就拉下了臉。當天晚上我在寢室里蒙著棉被，狠狠地罵他，“就那種人也好意思處對象！爸爸蹲監獄，媽媽跟別人私奔了……哈哈！狗屎啊！不配和我做朋友。” 第二天，林錫一直都沒有搭理我，可能是我說他女朋友他有些不高興了，過會兒就會好的吧。我拿了張卷子過去問他十二題怎么解？“他們說你昨天在寢室罵我來著？”林錫盯著桌上的課本道。我低下頭。沒想到一切都變化得那么快。

又是一個周末，一個人在街上瞎逛，一個賣橘子的老大娘問我要不要橘子，一想到林錫最愛吃橘子了，就挑大個買了一大袋。天即將黑了，我坐上51路車，此時的夕陽緩緩隕落，橙紅色的陽光追逐著路過的車，被車窗分割成一截一截明亮的光影。我想，林錫他一定能收下我的橘子。到了學校，看到林錫和那女的在操場上散步，我沖上去，“林錫，給你買的橘子。”我一臉和他第一次跟我打招呼時一樣的笑。他沒有收，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天空飄起大雪，他們的身影漸漸消散在瑟瑟的寒風中，我已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今年的冬天一定比以前任何一個都難度過吧。林錫，你曾在我最需要朋友的時候出現，真好。后來，我承認是我錯了，讓你在我生命里的軌跡也只是一條鋒利的拋物線。可就算是我的錯，憑你對我的了解，你也應該再轉回來的，不是嗎？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