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的目的,決定著改革的發展方向,決定著政策的選擇,也是判斷改革成敗的重要尺度。十八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遵循我國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同志指明的改革目的,在新的歷史起點上對全面深化改革作出了周密部署。學習貫徹《決定》和習近平總書記系列講話精神,很重要的一點是牢牢把握我國改革的目的,明確改革的主攻方向。
趕上時代,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
《決定》指出:“改革開放是決定當代中國命運的關鍵抉擇,是黨和人民事業大踏步趕上時代的重要法寶。”把改革看作是黨和人民事業大踏步趕上時代的重要法寶,這個評價很重要,揭示了改革的一個重要目的。當初我國為什么要改革?從外部環境看,就是20世紀70年代我國經濟實力、科技實力與國際先進水平的差距明顯拉大,面臨著巨大的國際競爭壓力。我們必須通過改革開放,帶領人民追趕時代前進潮流。所以鄧小平同志指出:“我們要趕上時代,這是改革要達到的目的。”這就把改革的目的說得很透徹、很深刻。
什么叫趕上時代?就是要實現現代化。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不斷取得新成就,之前那種嚴重落后于時代的局面已經有了根本性改觀。但我們也必須看到,我們實現的現代化還主要集中在工業、農業、科技、國防等器物性層面,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是第二步的發展目標。至于實現制度性層面的現代化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鄧小平同志1992年在南方講話中提出了制度現代化的戰略構想:“恐怕再有三十年的時間,我們才會在各方面形成一整套更加成熟、更加定型的制度。”
《決定》依據鄧小平同志的這一戰略構想,第一次明確提出:“全面深化改革的總目標是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并制定了制度現代化的時間表,到2020年,在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改革上取得決定性成果,形成系統完備、科學規范、運行有效的制度體系,使各方面制度更加成熟更加定型。這標志著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從器物性層面延伸到制度性層面,科學回答了“怎樣治理社會主義社會這樣全新的社會”這一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史的重大問題,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應有之義。
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一個國家制度和制度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國家治理體系是在黨領導下管理國家的制度體系,國家治理能力是運用國家制度管理社會各方面事務的能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包括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根本政治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以及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等基本政治制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以及建立在這些制度基礎上的經濟體制、政治體制、文化體制、社會體制等各項具體制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是特色鮮明、富有效率的,但還不是盡善盡美、成熟定型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不斷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也需要不斷完善。著眼于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主要是兩個方面:一是加強制度體系建設。堅持以實踐基礎上的理論創新推動制度創新,既改革不適應實踐發展要求的體制機制、法律法規,又不斷構建新的體制機制、法律法規,使各方面制度更加科學和完善,實現黨、國家、社會各項事務治理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構建系統完備、科學規范、運行有效的制度體系。二是加強制度執行力建設。注重提高治理能力,增強按制度辦事、依法辦事意識,善于運用制度和法律治理國家,把各方面制度優勢轉化為管理國家的效能,提高黨科學執政、民主執政、依法執政水平。
增強活力,
讓一切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
《決定》提出了“三個解放”:“進一步解放思想、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其中,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是一個新表述,特別是對活力用了“解放”這個字眼,表明了社會活力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束縛,需要通過改革釋放出來。怎樣解放和增強活力呢?《決定》重申了黨的十六大報告的一個重要論斷:“讓一切勞動、知識、技術、管理、資本的活力競相迸發,讓一切創造社會財富的源泉充分涌流。”改革是一場新的偉大革命,不僅要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而且也要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增強活力也是改革的目的之一。
《決定》為什么強調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呢?這要從我國經濟發展的總趨勢談起。從1979年到2012年,我國國內生產總值年均增長9.8%,同期世界經濟年均增速只有2.8%。我國高速增長期持續的時間和增長速度都超過了經濟起飛時期的日本和亞洲“四小龍”,堪稱是人類經濟發展史上的新奇跡。但是我們也要看到,從去年開始我國經濟增速面臨著巨大的下行壓力,高達兩位數的增長已經風光不再。隨著經濟總量的增加,經濟增速放緩是規律性的現象,我國也難以避免。我們當然不追求過高的經濟增速,但經濟增長速度太慢也不行,也會引發諸多社會問題。我們期望經濟增長能有一個合理的空間和持續的時間。為此,就需要通過改革來激發全社會的創造精神和創造活力。
活力來自哪里?首先來自于市場經濟。鄧小平同志對此早有明論,他說:“社會主義同資本主義比較,它的優越性就在于能做到全國一盤棋,集中力量,保證重點。缺點在于市場運用得不好,經濟搞得不活。”不搞市場經濟,經濟發展必然缺乏活力。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有一個重要的理論創新,就是明確提出“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這個新表述是對過去“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的認識的深化和創新。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實屬不易。黨的十五大提出“使市場在國家宏觀調控下對資源配置起基礎性作用”,給市場經濟配置資源的作用設置了“國家宏觀調控”的前提。黨的十六大、十七大、十八大分別提出“在更大程度上”、“從制度上”、“更大程度更廣范圍”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主要是掃清外圍的工作。這次十八屆三中全會突破核心,明確把市場配置資源的作用由“基礎性”改為“決定性”。作出“使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的定位,具有“四個有利于”的重大意義:有利于在全黨全社會樹立關于政府和市場關系的正確觀念,有利于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有利于轉變政府職能,有利于抑制消極腐敗現象。這樣的定位,固然主要是解決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不完善的問題,如市場秩序不規范、生產要素市場發展滯后、保護主義盛行、市場競爭不充分等。同時也有助于從根本上解決國際社會特別是西方國家對我國的完全市場經濟地位的承認問題。
活力也來自于各種所有制經濟的平等地位。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形成了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這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重要支柱,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根基。十八屆三中全會又有新的認識,提出“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都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都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基礎”。也就是說,對公有制經濟和非公有制經濟要一視同仁,不能厚此薄彼。黨的十八大強調,“保證各種所有制經濟依法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同等受到法律保護。”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定》不僅將“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充實為“公開公平公正參與市場競爭”,而且明確提出:完善產權保護制度,“公有制經濟財產權不可侵犯,非公有制經濟財產權同樣不可侵犯。”這必將極大地激發非公有制經濟活力和創造力。為了從根本上消除長期以來姓“社”姓“資”、姓“公”姓“私”爭論對我們的困擾,《決定》提出“積極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國有資本、集體資本、非公有資本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的混合所有制經濟,是基本經濟制度的重要實現形式,是所有制變革發展的趨勢,具有廣闊的發展前景。特別是提出“允許混合所有制經濟實行企業員工持股,形成資本所有者和勞動者利益共同體”這一政策導向,必將為企業注入新的源源不斷的動力和生命力。
活力還來自于社會組織。怎樣治理社會主義社會這樣一個全新的社會,在以往的世界社會主義運動中并沒有解決得很好。為解決好這個重大課題,必須創新社會治理,改進社會治理方式。既要加強黨委領導,發揮政府主導作用,又要鼓勵和支持社會各方面參與,實現政府治理和社會自我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為此《決定》提出“激發社會組織活力”。正確處理政府和社會關系,加快實施政社分開,推進社會組織明確權責、依法自治、發揮作用。適合由社會組織提供的公共服務和解決的事項,交由社會組織承擔。支持和發展志愿服務組織。社會組織的作用真正發揮出來,社會也就充滿了活力,更加安定有序。
共同富裕,
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為出發點和落腳點
改革既要提高效度,又要促進公平。共同富裕既是社會主義的原則,也是改革要達到的目的。關于這一點,鄧小平同志有明確的定論。早在1985年他就指出:“社會主義的目的就是要全國人民共同富裕,不是兩極分化。如果我們的政策導致兩極分化,我們就失敗了;如果產生了什么新的資產階級,那我們就真是走了邪路了。”特別是1993年他在一次談話中提出了一個“世紀之問”:“我們講要防止兩極分化,實際上兩極分化自然出現。……少部分人獲得那么多財富,大多數人沒有,這樣發展下去總有一天會出問題。分配不公,會導致兩極分化,到一定時候問題就會出來。這個問題要解決。過去我們講先發展起來。現在看,發展起來以后的問題不比不發展時少。”
我們黨清醒地認識到了這個問題的極端重要性和解決這個問題的迫切性。黨的十八大報告明確提出:“必須堅持維護社會公平正義。公平正義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內在要求。”“必須堅持走共同富裕道路。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根本原則。”十八屆三中全會的《決定》進一步提出,全面深化改革,“以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為出發點和落腳點”,“讓發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體人民”。并把“促進共同富裕”作為政府的主要職責,作為改革收入分配制度的方向。
《決定》為什么如此強調公平正義問題,主要原因在于這是人民群眾反映最強烈的問題,是倒逼我們深化改革的頭等重要的問題。在我國現有發展水平上,社會上還存在著不少有違公平正義的現象。人民群眾的公平意識、民主意識、權利意識不斷增強,對社會不公問題反映越來越強烈。這個問題不解決,不僅會影響人民群眾對改革開放的信心,而且會影響社會和諧穩定。如果我們的改革不能給老百姓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不能創造更加公平的社會環境,甚至導致更多不公平,改革就失去意義,也不可能持續。進一步把“蛋糕”做大,為保障社會公平正義奠定更加堅實物質基礎,是非常必要的。但這不等于等著“蛋糕”做大后再去考慮分好“蛋糕”的問題,因為不同時期的發展水平有不同的公平問題,都需要重視并盡力解決。道理很簡單,公平問題越留越多,等到積重難返時再解決只會更加困難。可行的思路是,“蛋糕”不斷做大的同時把“蛋糕”分好。
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增進人民福祉,既是全面深化改革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也是一面鏡子。我們要以此來審視我們各方面體制機制和政策規定,確定改革的重點。顯而易見,最大的公平正義問題是在城鄉之間。城鄉發展不平衡、不協調,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存在的突出矛盾,城鄉發展差距不斷拉大趨勢還沒有根本扭轉。為此,《決定》推出了一個重大改革舉措,“健全城鄉發展一體化體制機制”。這和城鎮化不是等同的概念。通過城鎮化,能夠吸收和消化一部分農村人口,但不會是全部。城鄉并存的格局將會長期存在。現在最迫切的問題是實現城鄉一體化發展,形成以工促農、以城帶鄉、工農互惠、城鄉一體的新型工農城鄉關系,讓廣大農民平等參與現代化進程、共同分享現代化成果。主要舉措是:加快構建新型農業經營體系,賦予農民更多財產權利,推進城鄉要素平等交換和公共資源均衡配置,完善城鎮化健康發展體制機制。這些舉措如果真正得到貫徹落實,必將使我國營造起更加公平正義的社會環境,使廣大農民能夠像城市居民一樣有尊嚴地公平地共享發展成果。
最廣泛的公平問題在社會領域。《決定》提出“緊緊圍繞更好保障和改善民生、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深化社會體制改革,改革收入分配制度,促進共同富裕”。主要措施是:深化教育領域綜合改革,健全促進就業創業體制機制,形成合理有序的收入分配格局,建立更加公平可持續的社會保障制度,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這些改革舉措順應了人民的新期待,把握了人民的新期盼,是務實之舉、謀本之策。《決定》把人民的這些新期盼轉化為黨和政府的實際工作目標,體現了社會主義公平正義原則。
協商民主,
從各層次各領域擴大公民有序政治參與
我們的改革是全面的改革,當然也包括政治體制改革在內。鄧小平同志曾經指出:“改革,應該包括政治體制的改革,而且應該把它作為改革向前推進的一個標志。”政治體制改革之所以必要,不僅是因為,不搞政治體制改革,經濟體制改革也搞不通,更重要的是因為,發展民主也是改革的目的。
《決定》提出:“緊緊圍繞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深化政治體制改革,加快推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發展更加廣泛、更加充分、更加健全的人民民主。”并且,黨的十八大在“健全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方面,用較大篇幅深刻闡述了有關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一些重大問題,就推進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提出了一系列新觀點、新論斷、新舉措,是中國共產黨人堅定不移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深化政治體制改革的重要宣示。這就有力地批駁了國內外一些人對我們黨所謂的“只搞經濟體制改革,不搞政治體制改革”的非議,也廓清了黨內外一些同志擔心政治體制改革滯后的疑慮。
我國的政治體制改革之所以要以發展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為重點,是由協商民主性質、特點和優勢所決定。《決定》指出:“協商民主是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特有形式和獨特優勢,是黨的群眾路線在政治領域的重要體現。”作為制度形式的協商民主,不是從外國搬來的,也不是我國封建社會留下來的,而是中國共產黨在長期的革命、建設、改革的過程中創造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根據地的“三三制”政權建設,是協商民主的成功探索。第一屆全國政協的協商建國,標志著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形成。改革開放以來,協商民主得到廣泛運用,并逐步完善為制度性形式。協商民主的獨特優勢,就是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決定》的說明中所概括的:“推進協商民主,有利于完善人民有序政治參與、密切黨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促進決策科學化民主化。”協商民主適合我國基本國情,繼承中華民族兼容并蓄的優秀文化傳統,體現人民當家作主的實質,是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進行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的偉大創造,具有強大的生命力和廣泛的應用性。
為此,《決定》以“推進協商民主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為題,提出了一系列重大改革舉措。如,在黨的領導下,以經濟社會發展重大問題和涉及群眾切身利益的實際問題為內容,在全社會開展廣泛協商。構建程序合理、環節完整的協商民主體系,拓寬國家政權機關、政協組織、黨派團體、基層組織、社會組織的協商渠道。深入開展立法協商、行政協商、民主協商、參政協商、社會協商。開展形式多樣的基層民主協商,推進基層協商制度化。
協商民主大發展,需要充分發揮政治協商對協商民主的牽引作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政治協商包括兩種基本方式:一是中國共產黨同各民主黨派政黨之間的協商,一是中國共產黨在人民政協同各民主黨派和各界代表人士的協商。政治協商是我國協商民主由以產生的發源地和充分應用的領域,是我們黨的傳統優勢,是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老陣地。只有進一步搞好政治協商,才能帶動和促進協商民主在其他方面廣泛運用。所以,《決定》用較大篇幅就發揮統一戰線在協商民主中的重要作用和發揮人民政協作為協商民主重要渠道作用,作出了新論斷、提出了新要求。概括起來說,就是要切實增強協商實效,規范協商內容,提高協商能力,強化協商成果運用,更好地展現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優勢和價值,努力構建多層次、全方位協商格局,讓政治協商真正發揮出示范、帶動、推動作用。
(作者:中央社會主義學院副院長、教授)
責任編輯:魏曄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