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十藝節”期間,一幅山東省重大歷史題材的油畫作品《黃河入海流》在山東美術館展出,引起極大反響。這幅260×500厘米的巨制規避了關于黃河的傳統寫實化描述,輕舞飛揚的純情少女、天光云影、蘆葦鷗鷺成為其作品中重要描摹的對象。這幅極具浪漫主義色彩的畫作中,洶涌滔滔的黃河入海口,演變為景深人美、自然和諧的景象,其中內河文明和海洋文明的匯合處,充滿創作者關于傳統文化遭遇現代文明的反思,充滿當下生活的批判與生命理想的寫意。
以繪畫來論,藝術如何反應時代?好的藝術家如何描繪并融入時代河流?好的藝術作品應該具備哪些當下的人文思考和藝術視角?黃河,作為中國的母親河,藝術家眼中的母親文化、母親文明又是指什么?藝術怎么撫慰當代人的心靈?藝術家應該具備一條怎樣的精神河流?近日,在《齊魯周刊》主辦的文化茶座上,本刊記者與畫家宋豐光、張錦平夫婦就畫作《黃河入海流》,展開了以上話題的探討。
時間:2014年11月13日
地點:宋豐光、張錦平繪畫工作室
座談人:宋豐光(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山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
張錦平(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山東師范大學傳播學院教授,碩士生導師)
張慧萍(齊魯周刊社社長、總編輯)
由衛娟(《齊魯周刊》執行主編)
張霞(《齊魯周刊》首席編輯)
畫家的河與海:
從小情致到大山河
藝術首先隨著藝術家的成長而成長,在《黃河入海流》創作之外,宋豐光、張錦平夫婦本身也是“由河入?!钡倪^程。在他們看來,人生、藝術都是一灣不斷流淌的河。
由衛娟:《黃河入海流》“十藝節”期間在山東美術館展出之后反響很大,去年又獲了“泰山獎文藝獎”。如何想起關于“黃河”這個大題材的創作的?前后過程是怎樣的?
宋豐光:2010年8月,為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90周年、辛亥革命100周年,迎接第十屆中國藝術節,山東省文化廳、山東省財政廳聯合啟動了一個山東省重大歷史題材美術創作工程項目。
藝術家對重大題材的把握,最能考驗并展現一個畫者的綜合素養和能力,之前我的創作主體多為田園題材,因此想挑戰、突破自己,運用自己多年的創作經驗去表現宏大的、內涵豐富的作品,從而選擇了以黃河為母體、以自己喜歡表現的內容為素材的創作題材。
張慧萍:當時可給你設定一個命題?
宋豐光:大致方向上是關于“黃河三角洲經濟開發”。剩余的就靠自己想象和自己對黃河文明、現代文明的理解,自由發揮創作。整幅作品我和張錦平前后構思很長時間,在繪制和創作過程中我負責大方向的思路把握,她補充細節,最后定位為描摹黃河和渤海交匯的景觀與景物。對黃河入海的描寫,運用了一些現代藝術的手法和意識想象,力求體現出黃河三角洲治理的環境保護問題、人與自然的反思、工業文明與傳統河流的碰撞、 東方文化涇流與西方文化的相望以及經濟和文化交流全球化等相關思考。
張慧萍:找尋傳統文化,找尋生命本身,是您一貫的藝術命題。回顧您之前的作品,《秋韻》、《煙嵐》、《牧歸》、《漁家秋歌》、《遠山靜湖》無不充滿著這種對自然的寫意,對人與自然和諧的理想。但是這些作品大多由一灣湖說起。這些作品是否都是以您故鄉的“馬踏湖”想象為基礎的?是從您的家鄉出發的?
宋豐光:創作原點還真是在那里,很清晰。國內走了很多地方,美國、俄羅斯、韓國、日本的山川湖泊都見過。但是,一閉上眼睛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還是馬踏湖的景象,一動筆還是馬踏湖的描繪和想象。能留在你創作生命里的唯有故鄉。包括吃食、語言、衣飾、文化,鄉情都是在血液里的。
張慧萍:宋老師,就像莫言的“高密鄉”一樣,“高密鄉”其實早成為一個文學坐標,一個添加作家各種世界想象和批判的地方。您對家鄉的這種概念是否有變化?留在您記憶點里的馬踏湖還是故鄉那個馬踏湖嗎?
宋豐光:對,是這樣,故鄉是被“篡改”的。我畫畫也是這樣,是情感和物象的融匯與升華。情感是故鄉,物象表現就不完全是故鄉的。比如我見了青海湖,見了貝加爾湖,見了壯觀的湖,也見了死亡的湖。所有的湖泊,最后統統融匯進我的馬踏湖。里面有對大山大湖美景和諧的贊美,也有對被破壞的山川河流的批判和寄托。畫的東西多了以后,會有層次感。故鄉是隔了一層紗似的藝術想象,是重新創作。它注入的是前期的審美理想,匯入的是后半生的知識和觀察。情感注入的是對整個“世界大故鄉”的深情;思想匯入的是對整個“世界大故鄉”的反思。
張慧萍:宋老師,我看你們夫妻做的事情也有些鄉情,去年您的畫展就放到淄博舉辦了。但,這份故鄉的牽掛是怎么放大到黃河的?您的藝術河流是怎么從馬踏湖出發到黃河的?
張錦平:他出生在淄博的桓臺,一直到大學才離開故鄉,故鄉的地理概念多一些。我在臨沂出生,外祖常年在上海,母親是臨沂人,父親是濟南人,自小因父母工作的不斷變動幾乎隔一兩年就要搬一次家,腳步遍布魯中各個鄉村,我對家鄉的“地理概念”不是太強烈。
說到“放大故鄉”這個概念,我的故鄉本來就是多元的。而他的故鄉外延是不斷“擴大化”的。比如他的“馬踏湖”實際上是全世界所有的湖。從湖泊到黃河再入海,是一個自然地理,也是人的生命地理。早期,我們的大學時代掌握了深厚的工筆、素描功底,隨著藝術進程的升華,美術表現力的不斷純熟,筆墨的虛實運用和我們的澄心、感悟逐漸融合。這些藝術和精神不斷提升的軌跡本身就是一種河流入海的過程。
由衛娟:安禪何順真山水。張老師您的畫作多是人內心的表情,比如《月光草原》這組作品,是看不出具體哪個民族,哪片土地的,因此它有些“國際化”,是全世界女性身上都可能出現的表情和焦慮。宋老師的“故鄉”有坐標,但是內核堅固,對宇宙生命的“道”的追問一直在其中,訴諸于畫筆和視覺其實不是馬踏湖的風景那么簡單,還是一種物我雙化的境界追求。這種故鄉是放大了的。隨著藝術修為、個人理解的提升,“馬踏湖”的寫意就可以放大為“青海湖”,放大為“黃河”,對不對?
宋豐光:是這個道理。我的作品無論描摹哪片土地,哪條河流,生態是不變的主題。“馬踏湖”是“黃河”發展的基礎。那時正值日本地震,引發核輻射、海嘯等。種種人類生態問題的思考都引申到了我對“黃河”的創作中。所有的文化藝術都是這個過程,從自我的小河流到世界的大河流。個人情調的只有把它放到社會當中去思考,引起普世的共鳴,作品才會有價值,有意義。
由衛娟:除了這些地理概念,張老師的畫還有一種心境,類似兒童的心境。這個心境是沒有地域限制的。兒童其實不單單是單純,兒童的想象力也是非常豐富的、自由的,無拘無束的。你沒有兒童的心境,沒有兒童的眼睛,就不會做詩、不會作畫。兩位老師的很多作品中就展現了這種自由的、想象力的飛馳。
張錦平:對,敏感多情和想象力對藝術創作很重要。有時候看見一片葉子,你就會想很多。春夏秋冬我從來沒看過夠,我不舍得看。希望專門有時間,親自去看。但是我沒有時間,忙過一陣兒,一看,荒廢了,沒了,就趕緊寫點東西。你比如說蠟燭,兒童會說蠟燭流眼淚了。太陽很燦爛,會說太陽笑了,沒有兒童那種心情的話,你看不到里面的東西。有這種心境,你才能畫出來比較動人的畫來。我畫里的東西,很多童年題材。包括我們的大創作,里面的人物也有十三四歲的少年。童年的快樂、故鄉的抒情是沒有限制的,可以穿越的。
從地理黃河到精神黃河:
一個民族的文明史
黃河文化在中華民族文明史上是永恒的烙印。宋豐光、張錦平夫妻的《黃河入海流》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不僅僅因為其大題材創作,還因為突破了黃河的地理概念,重新在精神概念上對黃河做出文化追尋。
張慧萍:兩位老師從臨沂從桓臺走向黃河走向大海是一條線索。另一條藝術線索是每條河都是有獨立性的。宋老師有他的個性,之前也有畫家畫黃河,那是一種傳統印象的黃河,畫的只是黃河。宋老師這個黃河給予我們的是我們所不知道的黃河,是他自己心里的黃河。
宋豐光:是,我們不是傳統黃河的概念,而是《黃河入海流》,主要是后面三個字上體現我們的藝術表達和訴求。我們從沂河的水到黃河的水,黃河又入渤海灣,是對水的融合的一種表現。水融合這個過程,也是文明的過程,是內河文化和海洋文化融合的描摹,傳統文化和現代文明的遇見。遇見之后的反思和美好愿景是我們的命題。
張霞:整幅作品也是有一個變化的是吧?河流也是有過程的吧?
宋豐光:是的。主要分三個部分,女性、母親、女神形象是其中的重點。第一部分是訴說“古老家園”這個概念,曾經這里地廣人稀,人與自然一片天機,天光云影,鷗鷺翱翔,春秋冬夏,自然流轉,美麗的女性形象迎接河的到來;第二部分的母親形象帶有惶惑,是凝視的,她凝視著黃河一路向著代表現代工業的渤海灣順行,這個入海的過程中有傳統文明與機器轟鳴、高樓屹立平地的現代文明匯合的過程;第三部分是文化理想中的美好愿望和希冀,訴說我們關于黃河入海口的終極理想,在這里伴隨著吹向大海深處的勁風,遠處油井和風力發電的裝置與整個環境沐浴在水天一色的和諧大同之中,這里沒有破壞,有的是合理利用下的和諧共處和共同利益。我們以不同的漸變形式,表現出一個節奏性。
由衛娟:從整個畫面來看,也有一種歷史潮流不可逆轉的感覺,話說天下大事的氣勢。
宋老師:你說的很正確。它有一種趨勢的感覺,這個入海流,不是你個人意愿可以決定的。人無法左右河流的水向。黃河滔滔而下。全球化,大家都在談融合,從地理意義上是這個樣子,從高往低;從精神歷史意義上,也是這個樣子,兩者有趨同。整幅作品中這種現代方向是基本一致的,從繪畫語言上都是將河流的方向以斜線表現,旁逸斜枝最后又都是矛盾對立和統一的。
由衛娟:里面有很多意向,有傳統的基因在,但是匯入的過程,必然有一種反省,一種剝離。就像我們和故鄉,和母親的關系一樣,匯入的過程中,有一個反省,有一個批判?!饵S河入海流》這個作品,如果是單純的對黃河,對母親謳歌的話,我覺得是貶低了這部作品。
宋豐光:黃河是中華文明的起源地,五千年歷史所凝結成的文化符號。這個文化符號本身超越了物理形態本身。中華文明順延著五千年的歷史逶迤踟躕,在這個文化的記憶中,既有著令人振奮的輝煌,也有著撫之無奈的痛惜。我的作品表現的就是絕非是地理概念上的黃河,無論我們如何在歷史的長河中回顧追尋,歷史的足跡總是像黃河水一樣踏著既定的腳步東歸大海。即使如此,作為文化的記憶,作為文化當下的實施和創造者,在這種流逝的當下,我們需要留下我們的思考,去實施我們的文化責任?!饵S河入海流》便是在這種文化責任和思考下的結果。
張慧萍:對,您這幅畫給我們呈現了一個獨到的、信息量更為多元豐富的文化表達。比如說黃河在我們歷史文化當中,它是一條河流,它是一個母親,是一個文化圖騰。它是精神概念上的黃河。黃河有它文化的基因,需要一個精神的痛苦裂變,經歷我們的思考過程再表達出來,才是藝術品。
中華文明5000年歷史都有這么一個過程。每一步都是這么一個過程,從大的方面來說,我們經濟改革,開放文化精神窗口,匯合西方,包括現在,我們改造三角洲,都是民族發展的一個進程,古老文明必然要經歷更新、洗禮、發展、創新,河水融入的過程就是一個互相借鑒的過程,其實也是一個文化融入的過程。
張錦平:對,我們的黃河既有遙想的黃河,也有現實的黃河,有未來的,也有理想的。每個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條河,這條河流,它有那種虛幻、夢幻的東西,美好的東西被放大了,現實的困境也在藝術里得到了解決和歸宿,可以說是如夢如幻,真真假假。你得迎接海洋文明這種沖擊。畫家只有具備好的理念,才能融入好的作品。藝術品是一種更美感的理論表達。
張霞:你們畫作中光線和色彩的運用,也給了我一個觸動,讓我感覺很虛幻。包括畫作里的蘆葦這些東西給人的是現代的視覺印象,非常美,好像有一個時空歷史的穿越。就這點求教二位,關于對當代黃河文化的意念表達,從繪畫技術、色彩、線條上是否也有創新和改革?
宋豐光:中國畫多喜歡用墨色去表現,但是這種傳統技法如果放在《黃河入海流》這幅作品中使用則顯得比較薄弱。因此我大膽采用了西方表現派和印象派夸張的視覺沖突手法,去體現黃河的氣勢磅礴,體現整幅作品的色彩張力,展現作品的氣勢和氣象。
“母親寫作”:藝術就是一條尋找“母親”的河流
黃河是一條母親河,故鄉是一個母帶。所有藝術家無論對山河還是故鄉的追逐,本質上其實就是對人類歸宿、生命本源的探尋,對“母親”的靠近。宋豐光、張錦平的《黃河入海流》及整個藝術歷程,亦是如此,亦是人類和人類藝術共同向著“母親”那條河流不斷流淌的過程。
張霞:所有藝術家都有一個原點,一個情結。您說《黃河入海流》它不是一條地理意義上的河,那它是什么?涉及到社會、經濟、文化、民族意識上的一條河?一個“母親”?對“母親”的距離和觀照是否也是藝術家終生追尋的一個命題?
宋豐光:是的,黃河它是女性的,是母親河,母親也有它的焦慮,它生活的原則,它的需求。需求本身就是焦慮。
張錦平:“母親”在中國傳統文化定義上是被“神化”的,文化賦予她一種神圣色彩,在傳統文化定義里她是無所不包容的,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她不需要乞求、祈禱。但被神化的“母親”生活當中一定也有所求,也會和現實產生沖突矛盾,造成某種糾結。我們這幅作品表現出了這種“母親糾結”,更人性的觀照了這條“母親河”,去體現、去思考這種無論是黃三角開發過程中,還是我們的黃河文明和海洋文明交匯的過程當中,以“黃河母親”為典型代表的整個民族的糾結表情。
張慧萍:母親是什么?我們的母親是什么,比如我覺得母親很遠,有時候覺得很近。血緣上我們很近,但作為生命個體本身,沒有人能替代另一個人的孤獨。藝術的最終訴求,是不是也包括去撫慰、觀照母親的孤獨?比如黃河?
宋豐光:是,黃河于我們也像母親一樣,它給我們營養,水源,養育我們,甚至帶來災害,但它也有它的痛苦和孤獨,是遠也是近的。藝術最終目的就是靠近,撫慰。從撫慰自己到撫慰情感,到撫慰“母親”,撫慰民族的創傷和心靈。
藝術家怎么擔當自己的責任,在嘈雜的欲望社會中發揮自己的功用,撫慰當代人的心靈?小的層面是個人情懷的抒發,大的層面就是普世的共鳴。這幅作品就是探討這個東西,它是一副展現人類生活正能量的生態繪畫。對自然的保護,對與我們共同生存在地球上的其它物種的同情、憐憫、觀照是藝術家的責任。藝術家在社會在現代化進程中的有自己的獨立思考和責任,這幅作品想要表達和呈現的就是這種責任擔當意識。
張慧萍:黃河在我們中華民族文化記憶里,曾經和我們很近,從遠祖我們就離不開它提供給我們的自然環境滋養,它為我們創造了華夏文明,但它也給我們制造了那么多困難,年年的改道,黃沙鋪地,甚至它也是一條害河,世代人治理它,害怕黃河的決口。它也是個苦難的象征。所以你這幅畫的意向和內涵是豐富的,它不止關注母親,也關注苦難。撫慰母親的苦難與糾結,就是撫慰我們所有人。
張錦平:母親承受所有的苦難,母親的文化形象一直是在包容和承受的,是付出和撫慰的。汶川地震的時候,我畫過一副以母親為題材名為《母親》的作品,描繪一位在地震中死去的母親,在大災大難的廢墟中雙臂緊緊抱著懷里酣睡的嬰兒,緊緊護衛著滿臉恬然的孩子。從地震母親到黃河,這個“母親”的大愛的文化形象其實是整個民族的。藝術作品所能撫慰和打動人心、救贖人心的就是這些感情力量。這種感情的力量來源于“母親、母性”。藝術的功用就是關懷,關懷“母親”、觀照母親的包容和苦難?!赌赣H》和《黃河入海流》都展現了這種“母親情感”。
張慧萍:對,這就是這幅畫傳遞給我們的感受。黃河文明是我們基因里帶的東西,和我們就像母親關系一樣,它帶給我們一些很好的東西,但是當我們奔向海洋文明的過程當中,依然要回饋給“母親”反省的能力,反過來關照到“母親”?!澳赣H”給予我們的乳汁里也有我們應該切斷的一些東西,比如我們要黃河入???,比如和黃河切斷一部分歷史,這導致了我們和“母親”的關系忽遠忽近,就像以前形容夫妻關系的一句話,叫至遠至近,至親至疏。深厚的情感紐帶,幾千年的臍帶關系,互依互存的文化記憶,突然割裂,造成的沖突和痛苦都非常尖銳的,印象深刻的。
由衛娟:我們只有繼承了母親給我們的東西,然后切斷一些東西,我們才能成為一個獨特的個體。你20歲看母親和40歲看母親是不一樣的。
宋豐光:你說又近又遠,實際上也就是代溝的意思。我們和文化黃河中間出現了不可逆轉的時代。繪畫是這么一個過程,人也是這么一個過程,一個個里程碑和時間的溝壑。就像你說的,你定格在一個身后的時間里,每走一步,30歲回頭看是一個樣子,40歲再回頭看你身后的河流和痕跡,又不一樣了。
張慧萍:對,所以你筆下是在不斷進行變化的。你的心變了,境肯定也變。人生就像河流一樣,你的使命就是流淌。歷史上黃河改了很多道,那是因為地理原因。其實人生也一樣,人生當流不動的時候,很多創作走不到頭的時候,必定要創新。你畫黃河,黃河和黃河不一樣,流的過程當中,很多分支都在創新,這個河就是不一樣的。人類上下五千年,一條河澎澎湃湃流了這么多年,就像每一條小河一樣,每一個浪花不一樣。所以每個人心里跟河流是不一樣的,流入的黃河會不一樣,這個不一樣是非常難的,創新多難!成長就是回頭看你流淌過的那些河流的時候的一種自省,對自己、對“母親”的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