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姻制度閹割了人類文明?
我們已經習慣了這樣一種觀念,即:性生活、愛情和婚姻應該“三位一體”。也就是說,如果你愛一個女人,那你就應該娶她,然后,一輩子只和她一個人做愛。
然而,在人類430萬年的歷史中,一夫一妻制的時間只有6000年。將愛情視為婚姻基礎的念頭,從產生到現在——不到200年!令人驚愕的倒不是這個荒謬的念頭何以產生,而是它怎么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奉為圭臬。
6000年的時間里,男人給了女人兩樣東西:一副枷鎖和對喪失這副枷鎖的恐懼。當枷鎖被打開之后,恐懼卻陰魂不散。女人在恐懼中囁嚅著:“我要一個丈夫,我要結婚。”就這樣,她光榮地成為一名已婚婦女,通過從屬于某個男人,得到了這個男權社會的認可和接納。
父權時代是如此漫長。《雅典法典》規定,如果一個男人勾引有夫之婦,將被處以極刑;但是,如果他強奸了一個有夫之婦,他交些罰款便可以了事。這條規定的戲劇沖突何其強烈,但還不止這些,你能想到在一張英國德貝郡1413年的結婚契約上,新娘姓名一欄空著,竟然是因為父親還沒想好把哪個女兒嫁出去嗎?
從達爾文的《人類的由來》中可以看到,性的選擇和競爭是雄性始終進行自我改善和壯大自我的根本原因。固定性伴侶的雄性在沒有選擇和競爭力之后,虛弱和沒有競爭力了,性的能力也在不斷降低。這也是弗洛伊德的觀點。
小說中那些迷人的主人公永遠都不是老老實實的男人和女人,始終是對制度充滿了挑戰的異端。他們往往是從流氓或妓女開始,最后走向圣徒,即道德的歸途。為什么呢?藝術家著迷的也在這一點。因為這些人物身上有一種矛盾,即制度對人性的束縛與人類野性回歸之間的矛盾。
從這一意義上講,人類的文明史就是男人的閹割史。道德是第一重閹割,婚姻制度則是第二層閹割。婚姻生活越久,生活越與性無關。無性婚姻是存在的,但婚姻雙方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人們普遍對婚姻制度滿意,并全力去衛護這種制度。
當代婚姻中世紀化:
愛自己的妻子是可恥的
李銀河在《中國人的性愛與婚姻》中,引用了前蘇聯學者拉里科夫的一個研究報告。拉里科夫發現:在接受調查的15000人當中,因為愛情結婚的100%不幸福;因為利益結婚的70%不幸福;而那些很低調的人——因為別人都結婚,自己才結婚的,反倒是結果最好——幸福的比例是45%。
這讓人想起了那句老話: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可同時,我們又相信一句話:“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難道出路真的只剩下一條——在不道德中找尋幸福?這不就是通奸嗎!如此說來,現代人的婚姻觀居然與中世紀天主教的婚姻觀有異曲同工之妙,都為結婚的人只留下通奸這唯一的一條生路。
古羅馬人,他們天生就是農民。他們只喜歡三樣東西:戰爭、角斗場和粗鄙的情欲。后者,主要從女奴和別人的老婆那兒得到滿足。古羅馬人尊敬自己的妻子,因為她是他的管家、他朋友的妹妹以及他孩子們的母親。他甚至給予妻子財產權。只是,他不愛她——因為,他沒學會這個。
中世紀,教會在規定婚姻為圣事的同時,卻不許男人愛他的妻子,因為這與婚姻出于生育的目的是相違背的。相比較而言,教士嫖妓的罪惡最輕,其次是通奸,再其次是包養情人,最為罪大惡極的,就是結婚。這個順序,和世俗觀念恰恰相反。
“對妻子熾熱的愛是會破壞婚姻的,”神父希隆尼穆斯說,“沒有任何事情比愛自己的妻子如同愛情婦一樣更恥辱的了。”看!愛自己的妻子,丟人;愛別人的妻子,不丟人。
物質婚姻中的女性是相對被動的一方,有些女才子選擇了與物質婚姻對立的陣營,她們有的人在生完孩子后就與丈夫分居,有些干脆拒絕婚姻。《西方婚姻史》發現,正是在這種愛情與婚姻的對立中,首先在女性中萌生了對幸福的愛情婚姻的希望。
從盧梭到革命者:
戀愛型結婚是民主自由
我們還是正面去討論一下愛情與婚姻吧。
啟蒙改變了一切,在盧梭的論證中,戀愛結婚才是真正“天然的”婚姻,他不是說門當戶對不重要,只是說在趣味、脾氣、情感和性格方面的般配是更重要的。盧梭在他提供的那個著名的啟蒙著作《愛彌兒》中,為了描述他認為得體而不放縱的愛情婚姻,愛彌兒既要留心性格趣味都能相合的姑娘,又刻意不讓他自己去找,而是托人介紹,這個姑娘將在各方面都能符合讓愛情產生的條件。
盧梭允諾的愛情,也是19世紀之后被不斷推崇的愛情方式,所謂“浪漫之愛”,是一種“文化現象”,因為它第一次把愛與自由聯系起來,也就與社會理想、生活方式聯系起來。
雖然以自由平等為基礎的戀愛婚姻觀作為現代觀念通過文學傳播了100多年,婚姻與愛情之間的關系還是一直模糊不清。19世紀時即有小說家把愛情的地位提得至高無上,甚至把愛情定義為“真正的共和主義的品德”,把戀愛結婚當作一種“自由的象征”。
中國早期革命者在拿來革命理論的同時,也把自由戀愛作為一種革命行動來實踐。法國有一本公民教育小冊子,呼吁:“是愛情重歸本色的時候了,愛情應該是夫妻結合的決定性因素和基本條件。只有愛情能夠發現或創造人與人之間的契合。”
同時,懷疑的聲音也一直未斷,在這種懷疑中,愛情不過是一種自愿的同居,或喬治·桑小說里的通奸。弗洛伊德理論對人的力比多的分析也加深了這種懷疑。
為愛情婚姻而抗爭的故事高潮出現在上世紀30年代,主角是人稱“現代國王”的英國愛德華八世,他的現代特征不僅因為他是一個社會主義者,是一個工黨黨員,還因為他堅持為愛情結婚,即使退位,不愛江山愛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