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言們的饑餓記憶:中國的肥胖癥,一部分是因為食物的富足,一部分是因為縱欲
中國曾經是一個沒有胖子的國家。在意大利導演安東尼奧尼于1972年拍攝的紀錄片《中國》里,人人都是瘦子,男人女人裹在黑藍制服里,仍可以看出形銷骨立,腰肢細得沒有什么肉。
新中國成立以來,大部分記憶都與饑餓有關。2009年1月,中國作家莫言在斯坦福大學發表演講,題目叫做《饑餓和孤獨是我創作的財富》,講座回憶了自己童年時期饑餓的經歷,當時還是孩子的他,每天想的就是如何才能搞到食物,孩子們像一群饑餓的小狗,在村子中嗅來嗅去,尋找可以果腹的食物。
那時候,莫言的鄰居是一個被打成右派的大學生,兩人經常在勞動的間隙分享對食物的記憶和欲望。大學生說他認識一個作家,白白胖胖的,寫了一本書,得了成千上萬元的稿費,每天吃三頓餃子,肥肉餡的。咬一口,那些肥油就唧唧地往外冒。為了每天能吃三頓餃子,莫言決定當一個作家。
如今的莫言也變得白白胖胖,饑餓只不過是一段記憶,一個談資,一段令外國人嘖嘖稱奇的故事。
人為什么會肥胖?這和記憶有關。在石器時代,高脂、高糖、高熱量的食物是活下來的條件,人們靠此儲存能量。現代社會的人,已經沒有了遠古時期人類的巨大勞動量和體能消耗。可是記憶里卻仍然保持著對高熱量食物的欲望。
一個70年代生人形容自己的母親——“無論是吃飯還是買東西,她永遠都在搶,永遠怕輪不到自己,晚了就沒有了,她的人生就是處于一種驚弓之鳥的狀態。”后來,她母親的“饑餓癥”在香港待了三個月就痊愈了,因為發現那里的人都是有序的,并不會因為排隊或者等待,而沒有了自己那份,這才漸漸放下心來,學會了從容地——像個正常社會的人那樣活著。
中國的肥胖癥,一部分是因為食物的富足,一部分是因為縱欲——對食物有種窮兇極惡的熱情,這種熱情,像是對饑餓記憶的一種報復。
欲望的解放在中國近十年來是全方位的。觀察當今中國的狂歡與元氣,在歷朝歷代恐怕只有唐朝能夠齊肩,奢侈的欲望、暴露的欲望,愛欲、情欲與食欲之間都有聯系,解放一個,便是全盤放縱。西方人明白這個道理,“七宗罪”中有一個罪是“暴食”,因為對食物的欲望,是通向其他一切人間的、肉體的欲望的門。
吳秀波們的禪意美食:
肥胖從審美問題,變成一個健康問題,而現在,已經上升為一個道德問題。
吃素,在一些人是一種內心的自然訴求,在一些人則是身體上的需要,還有因為對動物的關愛,對簡樸或干凈的生活的追求,甚至是時尚。
1988年,從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畢業的吳秀波,唱了幾年歌后,陸續張羅了7家飯店,但結局是都關門了。他也變成了身高1.74米,體重卻有78公斤的大叔。34歲的吳秀波決定要改變自己,而改變的第一步就是:食素減肥。素食的品種也很單調,黃瓜和西紅柿,外加管飽的涼白開。瘦了16公斤的他,憑借著電視劇《黎明之前》走紅全國。
從吃素中學到對欲望說不的吳秀波,曾經被《金剛經》“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所醍醐灌頂。《金剛經》里面說,這些都是‘虛妄’,也就是欲望,放下欲望就能得到幸福。”吳秀波腦海里立馬跳出來四個字“口腹之欲”。
中國人歷來就把吃當成享受的一項重要內容,既然是享受,則必定有高下之差、雅俗之別。東方審美中素來以“禪意”為最高旨趣,禪意之于美食,自然只能從真正的高檔素食餐廳中品出來。
中國人因為富裕起來,而變得肥胖。可肥胖卻恰恰說明中國還不夠富裕。
“城市化節奏加快、競爭劇烈、人們壓力變大,對食物的要求變得很低,便宜快捷的快餐成了第一選擇。吃飯都如此倉促,更毋論抽出什么時間鍛煉了。對于與生存沒有那么多關系的事情,人們越來越不愿意付出時間成本。
盤點過去的三十年,我們進口了西方價值觀中最壞的部分:一個是成功主義;另一個是消費主義;再有一個就是陰謀論。若問問人們對生活的理想,不再是上世紀80年代的理想主義、精神愉悅,人們正在經歷著一個繁茂的“物欲時代”。
有人用瑪莎拉蒂吹牛,有人用豪宅吹牛,有人用摩天大樓吹牛。打開一座城市,上書頂級奢華、皇家帝景,就是沒有了內涵。城市是人造的,是人心的投射。人心蒼白,時代蒼白;人心亂,時代就亂。
這就是消費社會的可怕之處。林語堂稱:“在所有的動物中,只有人類發明了工作。”動物只有在饑餓時才覓食,其他時間則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人類卻飽受欲望支配和折磨。
低成本生活的可能性:
喬布斯們的“素食”革命
臺灣著名漫畫家朱德庸說:“我們身陷巨大的商業陰謀,你不覺得現在的東西越來越不耐用了嗎?就是為了讓你不停地購買。”他的諾基亞手機使用7年了,還未換掉,磨損嚴重。十多年前的一個深夜,他在辦公樓里加班,忽然產生了想跳下去的念頭,那時是他的盛名時期,榮譽和事務一起撲面而來,辦公室的電話響個不停,他差點被壓力擊倒。
事實上,中國的中產階層已經感覺到“M型社會”的危機了。中產正在坍塌。經濟危機之后的通貨膨脹直接影響到每個人的收入。物價在上漲,CPI在上升,錢越來越多,而購買力越來越小。中產者的生活品質大受影響。
學者余世存說:“在全球化和消費主義的這趟欲望號特快列車上,你不上車,就會被時代拋棄,你上車了,又會迷失自我。”既然高欲望釋放的是人性中的自私、貪婪,那么,有沒有一種方式能讓人既過上體面的生活,又不那么面臨高消費的壓力呢?
辭世的斯蒂夫·喬布斯曾在1982年12月15日曬出一張于Woodside家中的照片。照片中,喬布斯佛陀一樣盤腿坐在屋中央,一盞落地燈,一套組合音響,無他。按照那些力爭生活返璞歸真的人的話來說,這是降低“無效需求”后,一個人可以過上的“素食”生活。
在全球國家富裕排行榜中,瑞士坐擁桂冠。但令人驚奇的是,這個從來不缺百萬富豪的國家,國人的生活不但不奢侈,甚至有些“摳門兒”。在瑞士的餐廳,你看不到大排場的宴請,每人一份,夠自己的量就好;作為名表王國,著名的“勞力士”、“歐米茄”甚少在本國的富豪手腕上看到,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聞其名的普通表,甚至一些塑料表。
對于一些暴富的人來說,從扎克伯格到巴菲特,這種極簡主義依然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