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評嚴歌苓筆下吞忍苦難的母性形象

摘 要：嚴歌苓作為近些年來備受關注的作家之一，其作品之所以能夠奪人眼目，除卻在形式、內容上的花樣翻新外，對于女性形象的著力塑造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本文以扶桑和小漁兩個人物形象為例，試評嚴歌苓筆下吞忍苦難的母性形象。

關鍵詞：嚴歌苓；母性形象；扶桑；小漁

作者簡介：馮雪（1989.1-），河北保定人，河北大學文學院現當代文學專業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 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4）-21-0-01

一直以來，嚴歌苓花費了大量的筆墨來書寫母性，所以在她筆下多次出現“很實惠的女人”：小漁、扶桑、王葡萄、潘巧巧……她們是不同而豐滿的人物，又可見吞忍苦難的共同特征。

《扶桑》的故事發生在十九世紀。扶桑，農家女孩兒被拐賣到舊金山，被迫成為妓女。按照常理來說，扶桑或許應該像普通女子那樣，以絕食的手段來抵抗，或者不得已的拼命拉客直到得病而死。但是，扶桑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雌性本能，這種本能使得扶桑“不用勸解，一口喝進了稀粥”。

她的同行姐妹“在十八歲開始脫發，十九歲落齒，二十歲已兩眼混沌，顏色敗盡，即使活著也像死了一樣被忽略和忘卻，漸漸沉寂如塵土。”“只有扶桑像個奇跡一樣活了下來，而且還成了名妓，雖然多次被賣，遭受皮鞭的抽打，甚至輪奸，差點被人勒死，經歷了種種非人的磨難，但還是健壯、自由、無懈可擊”。或許，這些品行，在現實生活中會被人認為是“無恥”的標志，但是在扶桑身上，這只能上升為一種對苦難的吞忍，是母性的寬容、大度，是對人性的丑惡和弱點的容忍。

扶桑與白人男孩克里斯的“戀情”比她與未婚夫大勇的故事更能體現出扶桑身上的“母性”。

十二歲的克里斯經常做這樣的夢，他看到自己“比他本身高大得多，持一把長劍。一個勇敢多情的騎俠。那昏暗牢籠中囚著一位奇異的東方女子在等待他搭救”，但被拯救后的扶桑又選擇回到舊地受難，就像“地母”一般虔誠。

克里斯一開始不理解扶桑這樣的選擇，直到六十歲才幡然醒悟自己愛上扶桑的原因，“竟是：母性。”“只有母性有這樣深厚的寬恕和滿足。”他曾經很懊惱自己將要長大，“他情愿小回去，比十二歲更小，小到她能揣在她懷中，小得他可以順理成章地去吮唆她的乳頭。”扶桑也曾很多次、不自覺地向克里斯流露母性，“她突然覺得他像是一個急待哺乳的嬰兒。她把他摟進懷里。”克里斯與扶桑的戀情就像一場“母子戀”。

扶桑身上所綻放出來的母性就像一朵扶桑花，而這朵鮮紅的花用它溫柔的笑容、豐盈的膚體、猩紅的緞子襖、三寸長的金蓮感化了舊金山六尺寬的唐人街里最兇惡的大漢大勇、融化了有著貴族血統的白人男孩兒克里斯……

嚴歌苓儼然把扶桑升華成一個國家了，她是代表了中國的母親形象，所以才那么無私的包容。扶桑包容包括大勇在內的所有流浪于他鄉異國的孩子們。

在《少女小漁》里，有關小漁的外貌是：“人不高大，卻長了高大女人的胸與臀，有點豐碩得沉甸甸的了，都說這種女人會生養，會吃苦勞作，但少腦子”“笑得特別好，就因為笑得毫無想法”。

故事很簡單：二十二歲的中國女孩兒小漁和男朋友江偉為了獲得美國居民身份，出錢讓小漁和當地一個六十七歲的意大利裔老頭假結婚。小漁屬于那種“少腦筋往往又多出些好心眼”的女人，她可以瞞著所有的人自己吃苦而一聲不吭。出國之前她當護士的時候，總是盡心照顧那些沒人想管的病人，病人們都說小漁有顆好心眼。小漁能夠出國，也被大家認為是好心眼的回報。“人家為了出國，都是要自殺或者殺人啦，小漁出門乘涼一樣就出了國。”

而在這場由男朋友江偉親自導演的綠卡婚姻里，小漁這個柔弱的女孩兒，不僅要一次次地應付意大利裔老頭的勒索，還要轉過身來溫柔地安慰受傷的男朋友。小漁用母親般的情懷寬容著男朋友江偉，看起來這種寬容似乎是毫無原則可言，卻體現了小漁博大的母性情懷。

在這次骯臟的綠卡婚姻交易中，意大利裔老頭絞盡腦汁從小漁手里榨取錢財：漲了三次房租、通下水道、雇人修屋頂和滅蟑螂的花銷都讓小漁出一半。小漁一聲不吭地按照老頭的要求付了錢，并不打算告訴江偉。小說中寫道：“小漁不無悲憫地想，就讓老頭這般沒出息地快樂一下吧。”

小漁像母親一樣善良，她認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理所應當被糟蹋的東西，連同這個六十七歲的、糟蹋了自己半輩子的老頭。在小漁的堅持下，老頭改變了：一向邋遢的他，竟帶回家一盆芬芳的蘭花，還送給小漁一張火車月票。禮物簡單，但是代表了窘困的老頭對小漁的真摯。

小漁把生活中的苦難照單全收，義無反顧地扛起委屈和傷痛。雖然在生活中，小漁算是一個弱者，但是她擁有強大的善良和寬闊的包容，最后也改變了那個無賴的意大利裔老頭子。當命運強硬的拳頭雨點一樣向她砸來時，小漁并沒有逃避，而是敞開她寬厚的胸懷，把狂轟濫炸溶解。小漁像大地之母，用自身的溫暖培育新的生命，直到成熟。

因為吞忍苦難，嚴歌苓筆下的這些女性往往能夠以弱勝強，自在地生存，舒暢地生活。而這種原始的力量和博大的情懷正是嚴歌苓對受苦受難的中國女性最為深摯的關懷。

參考文獻：

[1]莊園主編《女作家嚴歌苓研究》，汕頭大學出版社，2006年；

[2]嚴歌苓《波西米亞樓》，當代世界出版社，2001年；

[3]嚴歌苓《扶桑》，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

[4]嚴歌苓《少女小漁》，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