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視野下美國小說創作主題嬗變研究

一、引言

在人類幾千年的文明發展史上，戰爭雖然不是值得提倡的一個永恒主題，但它卻幾乎如影隨形地伴隨人類左右。時至今日，人類依然沒有擺脫戰爭的疑云，即使是歷史只有200多年的美利堅合眾國，也經歷了諸多戰爭風云，如獨立戰爭（1775—1781）、美國內戰（1861—1865）、美西戰爭（1898）、第一次世界大戰（1917—1918）、第二次世界大戰（1941—1945）、朝鮮戰爭（1950—1953）、越南戰爭（1964—1973）。這些戰爭不僅對經濟、政治、宗教產生了重大影響，而且對文學藝術也產生了顯著的影響，如評論家約翰·里蒙所說：“戰爭劃分了美國文學史的疆界，如同文學史本身，重大文學時期需要鮮血來開創……美國是一個戰爭造就的國家……對一個美國小說家而言，忽略戰爭顯然就是忽略美國。”因此，在美國文學史上誕生了很多描寫戰爭的小說家，包括詹姆士’庫珀、斯蒂芬·克萊恩、安布羅斯·比爾斯、諾曼。梅勒、約翰·多斯·帕索斯、詹姆士·瓊斯、歐內斯特‘海明威、斯蒂芬·萊特等。多年來，批評界對美國的戰爭文學已經進行了多元化研究，也取得了不少成就，然而先前研究主要集中在探討某一個作家或某一部作品中的戰爭元素，從戰爭視野整體上把握美國小說創作主題的尚不多見。本文擬從戰爭視角，采用歷史分析與文本研讀相結合的方法，對幾百年來美國小說創作主題的嬗變進行簡要探討。

二、戰爭視野下美國小說創作主題的嬗變

戰爭猶如一條線索一樣把美國不同時期跌宕起伏的歷史串聯了起來，并成為美國歷史發展進程中的顯著特性之一，而源于現實又高于現實的小說創作則以相對滯后的形式反映了這些戰爭。雖然不同的戰爭都是殘酷的，但是不同時期的作家卻從不同的視角對戰爭進行了不盡相同的描述，也表達了不同的思想主題，具體來說，我們可以以以下幾個具有代表性的戰爭時期作為切入點來剖析美國小說創作主題的流變。

（一）殖民戰爭

據史書記載，殖民戰爭最早始于1622年白人殖民者與弗吉尼亞印第安人之間的戰爭，而對歷史影響最大的是1675年至1676年的菲利普王戰爭，它頻頻出現在后人的文學敘述中，但基本都是采用了歷史紀實、散文、詩歌、劇本等形式，并沒有出現在小說中。美國第一部反映殖民戰爭的小說是詹姆士·庫珀1826年創作的《最后的莫西干人》，該小說以法印戰爭為背景，講述了印第安人在英法殖民者斗爭夾縫中艱難求生的場景，體現了印第安人與殖民者被動客觀融合的社會主題。之后庫珀創作的《威士頓威什的悲哀》和《探路者》同樣描繪了白人殖民者掠奪印第安人土地、屠殺印第安人的血淋淋的事實，但也通過對戰爭中白人與印第安人彼此認識深入的刻畫，揭示了二者和解融合的主題。后來保羅·勒蘭德·哈華茲的《光榮之路》、約翰·杰寧斯的《貴族士兵》等作品也反映了殖民戰爭中印第安人與白人的斗爭融合場面。

（二）美國獨立戰爭

在美國歷史上，獨立戰爭堪稱對美國國家形成和民族性格影響最大的一次戰爭，充分體現了美利堅民族英勇不屈與崇尚自由的精神風貌，而關于獨立戰爭的小說作品基本表達了這一主題。詹姆士·庫珀是最早描述獨立戰爭的作家，也被稱為美國戰爭小說的開山鼻祖，他的《間諜：一個中立地區的故事》《舵手》《里昂奈爾·林肯》分別從不同視角關注了獨立戰爭，其中對后世獨立戰爭小說影響深遠的《間諜》通過柏契形象的刻畫表現了一種為了祖國不求回報的無私奉獻的精神。被譽為“南庫珀”之稱的威廉·辛姆斯從南方視角創作了《梅里鄉》《尖兵》等八部小說，描繪了獨立戰爭的史詩場面，同樣傳遞了美國民眾保家衛國的偉大精神。在庫珀、辛姆斯之后，詹姆士。瓊斯、詹姆士·波伊德等人也創作了諸多獨立戰爭小說，雖有差異，但主題始終沒有脫離“愛國主義”“英雄主義”的范式。

（三）美國內戰

南北戰爭是美國歷史上第一次現代化的戰爭，雖然戰后美國經濟得到了較快發展，但人們對這場戰爭的態度始終莫衷一是，這也體現在小說創作中。關于美國內戰的小說數量極大，主要分為兩類：沿襲庫珀風格的浪漫傳奇和用現實主義手法揭示戰爭本身的作品，其中后一類作品是美國內戰小說的精華部分，它們從深層次探討了戰爭對人性、生命與整個社會的毀滅性本質，比較著名的作品有比爾斯的《在人生中：士兵與平民的故事》、斯蒂芬·克萊恩的《紅色英勇勛章》、瑪格麗特·米切爾的《飄》、邁克爾·薩拉的《殺手天使》等。在《在人生中：士兵與平民的故事》中，比爾斯通過士兵的視角以諷刺形式無情地揭露批判了戰爭的愚蠢性與殘酷性，而在《紅色英勇勛章》中，克萊恩以極為寫實的手法細膩地描繪了戰爭帶給人類的災難，有力地控訴了戰爭對人性的摧殘。

（四）第一次世界大戰

第一次世界大戰雖然發生在歐洲，但對整個世界產生了重要影響，美國由于受到國內反戰浪潮等因素影響，長期保持中立，直到后來才加入協約國。反對戰爭與控訴戰爭帶來的幻滅感正是這一時期美國小說創作的主要主題，代表作品有多斯·帕索斯的《三個士兵》、威廉·馬奇的《K連》、托馬斯·波伊德的《通過麥田》、特倫坡的《喬尼拿起了槍》、海明威的《永別了，武器》、福克納的《士兵的報酬》、薇拉·凱瑟的《我們的一員》、克勞德·麥凱的《回到哈萊姆》等。在《三個士兵》中，多斯·帕索斯不僅向世人展示了文明陷入戰爭泥潭的慘狀，而且著意刻畫了在軍隊這個專制體系中人性扭曲與尊嚴不存的悲劇，而在《通過麥田》中，托馬斯·波伊德通過對行軍、戰壕、炮擊、殺俘虜、自殘等場面的近距離聚焦，塑造了人類在戰爭中靈魂麻木的形象，體現了對戰爭的極端抵觸與譴責。

（五）第二次世界大戰

迄今為止，規模最大的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是對美國小說創作影響最大的一次戰爭，據不完全統計，關于二戰的美國小說多達2000部。和第一次世界大戰不同，對美國來說，第二次世界大戰是一次反對法西斯主義的正義戰爭，國內沒有了反戰聲音，因而參加戰爭、抗擊法西斯也成了小說創作的主題之一，比如約翰·候恩·伯恩斯的《畫廊》、約翰·赫西的《阿達諾的鐘》、海明威的《第五縱隊》等，這些作品以多樣化視角刻畫了盟軍以及普通民眾與法西斯英勇抗爭的場面。對戰爭的反思也是二戰小說的一個主要創作主題，代表作品有馮尼格特的《五號屠場》、約塞夫·海勒的《第二十二條軍規》、歐文·肖的《幼獅》、格蘭·希爾的《死亡制造者》等，其中《死亡制造者》就以緊張的氣氛、緊湊的情節、獨特的構思表達了對戰爭暴行的深刻控訴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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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越南戰爭

二戰后實力大增的美國似乎鐘情于戰爭手段，在全世界推行霸權主義，朝鮮戰爭余火尚未燃盡，美國就迫不及待地染指越南，這種非正義的戰爭不僅引起了世界的不滿，也把自己帶入了噩夢的深淵，在國內也是引發了前所未有的反戰高潮，因此越戰小說創作延續并深化了反思戰爭的主題，不僅對戰爭本身進行批判，而且對美國政府也進行了全面的諷刺，主要作品有大衛·哈伯斯坦的《炎熱的一天》、菲利普·卡普托的《戰爭謠言》、羅恩·科維克的《生于7月4日》、拉里·海涅曼的《帕科的故事》、博比·安·梅森的《在鄉間》等，其中《在鄉間》視角獨特，從沒有戰爭經歷的小女孩人手，揭示出越戰對士兵造成的噩夢般的創傷，而且這種創傷也像噩夢一樣折磨著他們的親人。

三、結語

對美國來說，戰爭并沒有遠去，海灣戰爭、阿富汗戰爭的爆發已經證明了和平年代戰爭依然會出現，這些新的戰爭和歷史中的戰爭也將繼續成為小說家訴諸主題的主要素材，但無論時代如何變幻，不管戰爭性質如何，對戰爭本身的反對、反思將成為一個永恒的主題，這也是全世界普適性的愿望，因此唯有希冀越來越多的戰爭小說來喚醒人們的和平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