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康拉德小說創作的倫理觀解讀

一、引言

約瑟夫·康拉德（Joseph Conrad，1857—1924）是英國歷史上一位奇特的作家，出生于波蘭的他卻用非母語——英語創作了大量經典小說，他的作品深受學界好評，著名文學評論家利維斯盛贊其作品與簡·奧斯汀、喬治·艾略特、D.H.勞倫斯、亨利·詹姆斯等人的作品共同構成了英國小說的偉大傳統。經歷豐富的康拉德在37歲時才開始進行文學創作，但卻以“后來居上”的勢頭創作了諸多文學經典，共計創作了13部長篇小說和28部短篇小說，其中比較著名的有《“水仙號”的黑水手》（The Nigger of the‘Nar-cissus’，1897）、《黑暗之心》（Heart of Darkness，1899）、《吉姆老爺》（Lord Jim，1900）、《諾斯托羅莫》（Nostromo，1904）、《間諜》（The Secret Agent，1907）、《在西方的眼睛下》（Under Western Eyes，1911）。在這些作品中，康拉德以細膩的筆觸、獨特的視角、豐富的想象、客觀的心態記述了大英帝國經歷的種種社會變遷，我們不僅可以看到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和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而且還可以體味康拉德強烈的社會批判意識和悲憫的人文關懷意識，特別是其與眾不同的倫理道德意識。幾十年來，已有許多學者從不同的視角對康拉德的小說進行研究，但是從倫理學視角對其小說進行系統研究且取得豐碩成果的尚不多見。本文擬從倫理學和文學倫理學的視角對其小說創作進行分析，期冀為康拉德小說創作研究提供點滴啟發。

二、倫理學和文學倫理學思想概述

文學倫理學是近年來國內比較新穎的一個文學批評理論，它為文學理論的創新發展提供了新的視角。倫理學主要是以人類社會道德現象作為觀照對象，就道德的本質、發展規律以及道德與利益的關系做出解釋或回答。在西方哲學觀念中，倫理學就是道德哲學的另一種說法，主要運用整體的觀點與聯系的觀點對人類社會中各種道德活動、道德規范、道德意識現象進行系統的考察研究，并就道德的實質、功能、演變規律指出方法論引導。從廣義上說，倫理學研究各種人類社會道德現象，它既是一種道德理論，也是一種研究社會現象的方法，因此可以運用在歷史學、社會學、哲學、經濟學等領域。而文學作品則是對社會現實生活的藝術反映，里邊的人物行為、人物關系以及與具體事件相關的價值評判都離不開倫理道德問題，因此倫理學完全可以運用到包羅萬象的文學領域中，這就促生了文學倫理學批評思想。文學倫理學批評思想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研究作家以及其作品蘊涵的倫理思想，具體包括作家本人和作品所含倫理思想的特征、出現原因、變遷過程、輻射影響以及倫理思想在作品中的體現等。

三、倫理學視角下康拉德小說創作簡析

康拉德生活在19世紀中后期至20世紀前期，這個階段正是英國經歷風云變幻的時期，期間既有大英帝國的輝煌，也有其衰敗沒落；既有和平的發展，也有慘烈的戰爭。在這動蕩的局勢里，英國乃至整個歐洲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文藝思潮，這對年輕的康拉德產生了重大影響，特別是華萊士、赫胥黎的思想對其影響頗深，讓他對社會達爾文主義有了深刻的見解。再加上長期的航海經歷，康拉德開始深刻思索社會發展和人性道德，并把它融入到小說創作中，從而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創作倫理觀。雖然康拉德每一部小說透射出的倫理觀不盡相同，但是從整體上看還是有著諸多相似之處，特別是每一類型小說的倫理觀更具共同性。下面就以其海洋小說、叢林小說、政治小說為例對其倫理觀進行簡要闡釋。

（一）海洋小說

康拉德的海洋小說主要指以《“水仙號”的黑水手》《走投無路》《陰影線》《青春》等為代表的與東方大海相關的作品，這些小說基本上是作者的自傳，取材于早年他在英國商船上的航海經歷。在這些小說中，康拉德雖然為世人描繪了綺麗多變的東方海洋世界，但是其重心卻在于展示人類的心理問題和倫理道德意識。在《“水仙號”的黑水手》中，康拉德就充分展示了人類的社會責任感和忠誠品德，“水仙號”在航行途中經歷了一次長達30多小時的大風暴，但是老水手辛格爾頓不僅臨危不懼，而且恪盡職守地堅持了30多個小時，直到累得轟然倒下還不服輸地說：“我沒有什么要緊……就這么一點點風……算不得一回事的?！崩纤诌@種高度的職業操守為他人樹立了一個很好的榜樣，在他的帶動感召之下，上至船長，下至廚子，都放棄了個人的恩恩怨怨，開始全力抵抗風暴。在文中，作者多次把老水手比喻為“無畏的雕像”，其實這正是康拉德在借助辛格爾頓的形象宣揚一種“恪盡職守、堅持不懈”的倫理情懷，于是有了廚子等人“它浮一天，我就要當一天廚子”這種平凡而偉大的道德意識。而在小說《青春》中，通過年輕水手馬洛的形象塑造，康拉德宣揚了一種“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航海倫理道德意識，這既是對維多利亞時代英國傳統航海倫理道德的歌頌和懷念，更是對時下美好道德喪失表達的一種悲哀和期冀，這也是康拉德自身倫理情懷的一種隱性表達。

（二）叢林小說

康拉德的叢林小說主要指根據航海過程中途徑島嶼或叢林而創作的小說以及根據剛果之行而寫的小說，主要有《吉姆老爺》《海隅逐客》《進步的哨所》《黑暗之心》《勝利》以及“馬來三部曲”。這些作品主要通過西方先進文明與落后地區文明的碰撞，反映出西方殖民者的種種優越感，而康拉德站在客觀的立場對西方殖民者的“種族優越感”進行抨擊，同時渴望他們有種“道德發現”。比如在“馬來三部曲”中對巴巴拉蚩形象的塑造就是否定、挑戰、對抗西方的殖民征服。首先，通過對巴巴拉蚩身上勇敢、忠誠、細心、深情重義等美德的描繪來顛覆西方殖民者塑造的傳統東方形象；其次，通過巴巴拉蚩與以林格為首的西方殖民者的對抗，表達出東方人自己的聲音，并通過自己的智慧體現出對殖民者的抵抗和不齒，這些都彰顯出康拉德濃郁的反殖民情結。如果說在“馬來三部曲”中康拉德的反殖民倫理道德情懷還處于模糊矛盾階段的話，那么在《黑暗之心》中他則旗幟鮮明地痛斥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尤其鞭撻殖民征服中透露出來的人性道德問題。在《黑暗之心》中，康拉德借助馬洛的非洲見聞揭露了歐洲殖民者在非洲的各種罪惡行徑，同時又以馬洛的心思表達了他對非洲土著居民的同情和關懷，而同時更是一種對人性的反思，從而體現了殖民者的一種懺悔意識，或者說是一種“良心發現”。

（三）政治小說

除了海洋小說、叢林小說之外，康拉德還創作了《諾斯托羅莫》《間諜》《在西方的眼睛下》等政治小說，這些小說以政治背景為基礎塑造人物形象，從深層次表達了人類自身的一種道德救贖意識，著重反思了在物質主義、政治利益和個人私欲等多重因素交織下人類表現出來的各種丑惡行徑。比如在《諾斯托羅莫》中，主人公諾斯托羅莫和高爾德都是意志堅定的強人，但作為在柯斯塔瓜納打拼的外國人，他們終究沒有在腐敗賄賂成風的環境下抵擋住金錢的誘惑，從而成為時代的犧牲品，其實這更是人性倫理道德缺失的本質反映。不過令人欣慰的是，諾斯托羅莫在臨死前似有悔悟之意，終于道出了真言：“是銀子殺了我。它抓住我不放。”小說中的薩拉科城就是一個展示人類倫理道德的大舞臺，其中各個人物的命運就是他們內心倫理道德意識的外在反映。和《諾斯托羅莫》的宏大敘事不同，小說《間諜》側重于微觀描述，旨在通過家庭故事反映倫理道德的虛無主義，尤其是通過對溫妮形象的塑造表達了對人類道德虛無主義、拜金主義的厭惡和痛斥，從而讓世人看清了政治婚姻、金錢婚姻的悲劇和墮落之處。

四、結語

作為英國文學史上的一個巨擘，約瑟夫·康拉德通過一系列小說創作刻畫了諸多生動的人物形象，描繪了英國社會轉型時期的多彩歷史畫卷，使我們進一步了解了大英帝國光環之下隱藏的社會萬象，特別是以其敏銳的觀察力使我們看到了人類倫理道德面臨的種種困境，從而引發我們對人類道德的不斷反思，因而康拉德的小說創作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和思想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