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寫北方（組詩）

山里屯

大雪封存的山里屯，是我

得意的一塊兒水晶。

我含著它，一塊兒落地東北的石頭

很甜。

馬幫曾是屯墾天成的一群移民

它用最遠的一次重載，顛覆泥濘

用一路不痛不癢的鞭花

響徹一生。

愛犬呼之欲出，像我的一次裸奔。在午夜

我鉆出了被窩，又鉆回被窩

土坯房里的一件狗皮大衣，等誰暖身？

我看枯槁的老榆搖晃時日

輸了一冬的葉子

賺回一春的年輪。

夜幕的殘片，是一縷炊煙

落單的母雞飛上來，也都犯著煙癮。

灶口伸出饑渴的舌頭舔舐一位相思的男人

舔舐他一臉的暗黑。

我在屯上，在樹下，在雪地里仰視

一盞瞎眼的路燈。偶爾

影子的烙印也都霜花一樣結晶美麗的光陰

在我往來的年華，試圖理解

冰雪的燦爛；理解

向北隨身攜帶的溫暖，甜

和白樺林中玉潔的女人。

我含著它，一塊兒很甜的冰冷。

用手一拍，竟然也能拍出

一片山中的雪域。

秋 問

還不到落葉的時候

窗前的翠柳依然俯首帖耳

站在行人的中間，茂密著小城的閱歷

只有瑟瑟的秋風，偶爾輕咳

在我的視線，把我打量成柳的樣子

站在夏的末尾

柳卻堅守著難舍的綠意

想象中的枯黃，是本枯黃的舊歷

可我不知道還會堅持多久

一種寒冷的預期

正動搖滿城的風雨，洗劫我的太陽

站在柳的末尾

我走進了柳的相思

只想著還有多少敗葉，任憑寒潮來襲

皚皚的愛

總是感受你最初的情懷

落定的清白亦如同你

落定的塵埃

像雪，自高遠的天空飄逸而來

自由地飛舞，也肆意地綻開

總能展示，人世間的另一種姿態

愛冷，也愛冷冷地表白

紛紛揚揚的一種情緒

飄飄灑灑的一種氣派

你冷冷地來，卻只為

暖暖地離開

讓皚皚的愛，感知雪一樣厚厚的積累

也感知寒冷，卻無需思量爛漫的由來

興安嶺寫意

正如你隱沒的鳥兒和鵝卵

似水流年，記憶卻偏偏不在你身邊

你只見，一座座雨后的青山

濃郁著茂密的語言，我則溪水般

流淌著你朗朗的蜿蜒

在這個高起的夏天

越是高起就越是望遠

一生的夙愿，無外乎同歸自然

你卻只在另一面

讀我，因為綠得太鮮

反被你一草一木地

讀作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