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贊:
在你搭上飛往新西蘭尋找陸竟的航班后,我一個人坐在機場的咖啡廳里,又一次被你孤零零地丟下了,登機前十分鐘,我扇了你一巴掌。我已經數不清多少次,你為了陸竟不顧一切往前撲的樣子。我承認飛蛾撲火般的你美極了,青春活力,義無反顧。陸竟像是你的血液,只有他能讓你鮮活起來。
你23歲,在你的世界里愛情就是一切。可愛情真的是你人生的一切嗎?作為你已經工作十年的姐姐,我想好好和你談一談。
忘了是2004年還是2005年夏天,我休假回南方老家,一群開著摩托機車的高中男孩從馬路前方呼嘯而來。有個染黃頭發的男孩朝我吹口哨,后面的機車轟轟開上來,青春的荷爾蒙在風中肆意飛散。艷陽高照的午后,其中一輛摩托機車后坐著一個黑裙子的少女,她的頭發在陽光下是深紫色的,黑色的夸張眼影,笑得肆無忌憚。
黃頭發的男孩停下車問我:“美女姐姐要去哪?我載你去。”我冷冷瞟他一眼,看見你從后面那輛機車上跳下,揮著纖瘦的胳膊對那男孩罵道:“滾你媽的蛋!那是我姐!”
我覺得那不可能是你,當時的可怕程度對我來說不亞于世界末日。三年不見,你從一個乖巧伶俐的姑娘變成搖滾太妹,你早戀,逃課,被學校記過,混在一群亂七八糟的男生中間,糟蹋你自己。
當晚我在客廳里和爸媽大吵一架,怨他們不把你的叛逆情況早些告訴我,罵他們沒有好好管教你。我怎么也澆不滅自己的憤怒,沖進你房間把你那些韓國組合的海報撕了,把你顏色濃艷的劣質化妝品一股腦兒刮進垃圾桶,指著你對爸媽說:“你們看看,她成了什么怪物!”我不是沒看到你眼中盈蓄的淚水,你又驚恐又羞憤,委屈地摔門而去。
我很后悔說了那句話,想對你道歉,可這么多年過去,我始終沒說出口。回頭去看,當時的我不過大學畢業兩年,在三甲醫院實習,每天早上四點半起床,去醫院值班,晚上十點回到宿舍,這種狀態持續一年多,我心力交瘁卻不得不堅持下去。我的憤怒只是把自己的不甘和情緒爆發出來,這么多年我拼死拼活學習工作,不敢有一絲一毫懈怠,你憑什么這么肆意妄為地揮霍你的人生?你憑什么不努力?
那晚你摔門出去,我們找你找到半夜,一個男孩騎機車帶你回來,他叫陸竟,白天騎機車帶你的那個,是你們那群小孩中的領隊。他確實帥氣,帶著點邪氣,很酷,在學校里肯定不止你一個女生追他,你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我忍住想要大罵陸竟的沖動,最后只讓他滾蛋,讓他再也不要和你來往。
回想起來,誰的青春沒有過沖動的時刻?誰的青春不曾犯下幾個懵懂無知的錯誤?我做錯了一件事,在你人生中最茫然無措、最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青澀時光里,沒有循循善誘,沒有好好告訴你怎么樣做才能讓你成長。我像爸爸媽媽一樣,用簡單粗暴的方式,在你周圍豎起很多高墻鐵塔,以為把你困在其中能教好你,可你不是動物,不需要馴獸師,不是嗎?
大概是從那時候起,你對我不像過去那么親熱,你怕我,也恨我,卻收斂很多,肯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這些都是表面現象,我雖在異地,也知道你瞞著家人偷偷去見陸竟,偷偷買化妝品化妝去和他約會,為了他和一個女生在學校里廝打,內衣帶子都被抓斷。當我在電話中質問你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不堪,為了一個男孩值得嗎?你在電話那頭哭著對我吼:“你不懂!我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沒有他我活不下去!”
我怎么不懂,我也青春年少過,在青春最好的時光里,誰都想拼命地讓自己發光發亮,讓自己被全世界注意,讓自己在別人心中留下轟鳴,也只有在肆意妄為的青春期里可以這么肆無忌憚。你單純地認為只要跟全校最帥的男生在一起,你就是全校最幸福的女生,就是全世界的焦點。你不知道,你只是被青春海市蜃樓般的金光迷惑雙眼,以為撲上去就能萬丈光芒。
青春短暫,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被愛情獨占的人生,剩下的更多是空虛。
我就是在那一刻下定決心把你帶在身邊。你高考失利后我幫你在北京找了一所院校,讓你學你從小喜歡的繪畫。你不想住校,我讓你跟我住在一起,每天早上我去醫院值班前都會給你準備好早餐。我再忙,也抽空帶你在北京四處逛,我們去爬長城,逛故宮,秋天在香山上陪你寫生,夏天去北戴河游泳。偶爾,你來醫院找我,我們去醫院四樓的新生兒監護室看剛出生的寶寶,感受生命的奇妙,那總能帶給你繪畫的好靈感。你不知道,你專心畫畫的時候有多好看。
這幾年你漸漸褪去青澀的外表,只是變得更安靜少話,你朋友少得可憐,與昔日的同學也不相往來,除了陸竟,你依然在斷斷續續地跟他聯系。你會因為他一個QQ簽名變得心神不寧,因為他的一個短信徹夜失眠,在知道他已經交了新女友的情況下,你還打電話給他,哭得眼睛紅腫。妹妹,所有你在這場愛情中卑微無助的樣子,我全目睹了,我心疼你,可憐你把他當成你的神,主宰你的人生。
我未曾沒有羨慕過你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可我知道沒人給我瘋狂過后的狼藉買單。
工作十年的我在你眼里也許有點麻木,也許有點冷漠,對待愛情的態度理性得遭你鄙視。可我一點也不后悔,不后悔走上醫生這條道路,不后悔相親認識你姐夫,我靠自己的能力把爸爸媽媽和你照顧好,所有的努力都值得回味。多少會有那么點遺憾,對匆匆而逝的青春,沒能瘋狂一把,比如愛得死去活來,比如傻得天真愚昧。我慶幸沒有讓小遺憾變成大遺憾。
年初爸爸生病住院,我們一起趕回老家,在機場你接到陸竟的電話,他剛和女友分手,來北京旅游想找個人做伴。你欣喜若狂,丟下我一個人跑去見陸竟,我求你看在爸爸重病的分上先回家,你說陸竟只在北京呆兩天,下次見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其實你迫切地想與他重修舊好,你奔出機場大廳時撞倒一個小孩,他摔在地上哇哇大哭,你連頭也不回。
我低估了愛情對你下的咒語,緊箍咒也比不了它箍心鎖智的魔力。我飛回到老家時,你打電話給我,哭著說陸竟要去新西蘭留學,哭著問我該怎么辦?我沉默兩秒,這一次,我不再罵你,而是拍了一張爸爸剛動完手術的照片發給你,我在微信里對你說:“將來哪天你生病了,最先陪在你身邊的人一定不是陸竟,而是我們。”
兩天后你回家看爸爸,所有人都看得出你失魂落魄。我們回北京后,很長一段時間你沒有說一句話,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許在想陸竟。你該清醒了,23歲困在愛情中寸步難行,未來那么長,如果你還學不會步伐堅定,生活會帶給你更多難堪。
后來你說你要去新西蘭,找陸竟當面談一談,你很認真地,想要以一種面對面方式來解開你心中多年來的結。我什么都不說,給你辦了護照簽證,給你買了機票,送你到機場。
登機前你抱了抱我,你說:“姐,如果我不回來了,你不要恨我。”
我忍著眼淚扇了你一巴掌,“我會恨死你。”這是從小到大我第一次打你,像打在我自己臉上。
得不到的在騷動,被偏愛的有恃無恐。你一定有你堅持的理由,一個女生把最好的時光全獻給一個男生,她一定很不甘心,因為不甘心才執著地奔著一個點去,只為得到內心深處的一個安慰,安慰自己沒有錯過美好。
你從來都沒有錯過,最美的其實是你自己。
希望你從新西蘭回來那天,已經認清你自己和這個世界,認清自己之渺小,世界之大,愛情不是人生的唯一。無論你在哪,我和爸爸媽媽等著你,我們的懷抱永遠向你張開,你可以在我們這里撒嬌任性,可往后的人生,還需你自己明辨是非,且戰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