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花兒

有人把教師比作園丁，把學生比作花園里的花兒。作為一名園丁，在我20多年的教育生涯中有很多關于我和我的花兒的故事。但因一直認為這樣的案例太普通，且對于教育工作者來說也太普遍，因而沒有呈現。直到上周二下午（2013年10月15日），琪（一個2013年剛畢業的女孩）在我辦公室的出現，使我猛然想把我和她的故事記述下來，分享給大家。

在我的花園里有一朵讓我澆灌最費時、費心、費力的小花，名叫琪。她是2012年我調入五中后遇到的第一批孩子中最為突出的一個案例，也是我的教育工作中花費心思最多的一個孩子。

第一次上課我便發現了她的“與眾不同”：蓬松的頭發覆蓋了臉的大部分面積，彎彎曲曲；滿臉的“看破紅塵”而玩世不恭；眼光隨時會告訴別人“我是刺猬，你敢惹我？”；從來不扣的上衣有時簡直就是斜挎在肩上，褲腰總是低于自己腰部兩寸以上，褲腳卻多出很多褶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讓人一見，就不得不把她與“街道女孩”聯系起來。與科任老師們談到她時，老師們除了表示遺憾外，給我的信息就是“逆反心強、隨心所欲、無精打采、無可救藥……”

我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人，我不相信琪就無可救藥！我堅信能夠改變她！于是我開始了艱難的教育歷程——

我們的第一次談話發生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她一臉挑釁，昂著頭，看著天花板，左腿直立，右腿卻不停地點擊著地面，就像人們唱歌時用腳打節拍。#160;“你叫什么？”我問她第三遍時她才漫不經心地答：“琪”。眼睛和腳卻始終沒停下來，純粹的目中無人！她真的敢挑戰任何人！我沒有發火，忍耐著放低聲音：“你看著我，腿不要抖動，好好站，行嗎？”她冷笑著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看得出她在告誡我：你能把我怎么樣？），把視線從天花板收回來，看著下面的操場，對我的問題純粹充耳不聞，視我“隱身”不在！我們的初次談話以她挑釁我成功而結束。我唯一的收獲就是知道她叫琪，并且這個名字已經深深刻入我的腦海。我能怎么樣她呢！琪回到教室，還是那么的無所謂；我回到辦公室，無奈、沉思……

我和琪的第二次談話改在我的辦公室——上次談話失敗后我反思：應該保護好她的面子。這次我已有心理準備：再度放寬自己的忍耐度，無論談話是什么結果，絕不生氣。我們大約沉默了兩分鐘，令我意外的是，她怯生生地先開口：“老師，其實我以前不是這樣的。”（可能上次談話后她也反思過——至少這個老師沒有批評我）我沒法形容我當時的驚喜！我趁熱打鐵：“小朋友，我不管以前的你是什么樣子，不管你犯過什么錯，也不管你以前學習如何，老師只希望你與其他女孩一樣：快樂學習，健康生活！”這次我還小心翼翼地了解到她的特殊家庭：父親比母親大20多歲，且脾氣暴躁無比，她們母女在家挨打受罵是家常便飯。本次談話沒有進入學校、學習、紀律話題。我教她在家里避開或減少挨打受罵的辦法——讓其父親“眼不見心不煩”。后來得知這個辦法很好！

我實在不敢恭維琪的打扮。第三次談話的主題是穿著：我告訴她一個中學女生應該打扮得陽光，看上去與別的同學一樣，健康、積極向上，不能打扮得不倫不類。我遞給她一個自認為既漂亮又適合她年齡的頭花（找她談話前一天，老公陪我特意去超市，請超市店員按我的意圖幫我選的）。她很驚愕（之前應該從來沒有老師給過她任何東西），不敢接，我告訴她如果把頭發扎起來，肯定更精神，更漂亮。她猶豫一會，不好意思地接過頭花。自第二天開始，頭發就扎起來了，雖然沒有用我買的頭花（估計是不好意思或許是太珍惜？）。并且自那過后，有事沒事還愛往我辦公室跑：自由讀書、倒熱水、幫別人倒熱水、替別人問事情等等。我真是高興啊！

……

我們的第九次談話是2013年5月20日的電話交流（5月12日至6月30日，我受省教育廳委派，到山東泰安掛職學習）。我們倆談了18分鐘。她告訴我，5月10日我離開學校，使她覺得自己突然沒有了方向，沒有了依靠（她已經把我當成親人和傾訴的對象了），沒有了主見，就像突然失去了母親的孩子那樣無助、無奈；她在走廊上看著我開車出校門，然后又跑到頂樓看著我開過烏江二橋，直到看不見，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她說著。她哭，我也哭（我很內疚：我的外出學習影響了這個孩子）。我相信她的每句話！因為那天早上，我下課后回辦公室，她跟著我，先是一句話不說，最后哽咽著問我：“羅老師，你必須去嗎？”然后眼淚雙排流。我告訴她沒法改變，我必須去。并開導她：“在你一生中會碰到很多像我這樣的朋友，還會碰到很多比我的離開更難舍難分的情景，你都要勇敢去面對。不管羅老師在不在，你都要好好學習和表現，自己的命運只有自己能夠主宰。一定要好好讀書，讓你媽媽以后過上好日子……”她無奈地點著頭，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滾下來。

第十次談話還是電話交流。琪打來的，只聽到一聲“羅老師”，然后就只聽到一股勁哭。斷斷續續地告訴我，她模擬考試一塌糊涂，所以把卷子撕碎了。我安慰她不要緊，那不是中考，也不是決定命運的考試；并叫她用透明膠布把試卷粘好，然后一道題一道題認真分析，找出考差的原因（其實我知道我有直接責任），再去向科任教師求助。她一一答應。這件事讓我擔心了好幾天，后來從班主任那里得知，她又開始學習，我懸著的心才放下去了。好險啊！

第十一次談話是在中考前的最后一個晚自習（6月16日），課間休息時間。我與另外十一位老師在山東杜郎口中學觀摩學習。我打電話給語文老師（馬上要中考了，想穩定一下孩子們，給他們鼓勁、加油，爭取在中考中發揮好）。他把麥克風放在手機旁，免提。琪接的電話，她笑呵呵的：“羅老師，我們都在認真復習呢，你放心吧！還有好久回來？我們想你！”當我聽到她和孩子們開心的笑聲時，感覺自己好成功（當然，眼淚也不聽使喚了）！

（作者單位：貴州省思南縣第五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