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后院有一大片空地,原本是養家畜的地方,但近幾年父母年紀大了,多數時間在孩子家輪流住著。空地閑置久了,青苔遍布,雜草叢生。
那天,父親對我說:“咱倆把后院的那片地平整出來,種些蔬菜吧。”
我和父親一人拿一把鐵鍬,開始翻那塊土地。雜草根淺,一鍬下去,一大堆草根全給翻了出來,呈現出松軟的土壤。
地快翻到頭的時候,卻翻不動了,數根胳膊粗的樹根橫亙在面前。父親放下鐵鍬,說:“你到墻外看看,那邊肯定長有小樹,要不然樹根不會這么粗?!?/p>
我到墻外一看,果不其然,幾棵樹緊貼后院的墻壁,長得甚是茂盛。父親意味深長地說:“草木在根,善惡在人。一個人最終成為善人或惡人,多數情況下是由所處的環境和遇人的賢惡決定的?!?/p>
父親的話,讓我想起了二姑。
二姑年輕時貌美如花,前來提親的人非常多,卻沒有一個中她意的。爺爺奶奶百思不得其解,問她:“二丫呀!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么多提親的,你咋就沒相中一個呢?”
二姑羞羞答答地說,在山里勞動的時候,鄰村的孬蛋常去找她,一來二去,兩人就好上了。
爺爺一聽大發雷霆,訓斥道:“孬蛋是出了名的二流子,三里五村誰不知道?”爺爺奶奶堅決不讓二姑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但二姑性格剛烈,語氣堅定:“我生是孬蛋家的人,死是孬蛋家的鬼,這輩子跟定他了!”
二姑跟孬蛋私奔了,這在幾十年前的農村,實在是傷風敗俗的事。爺爺為此氣得大病一場,奶奶更是氣得送了命。
一年后,二姑衣衫襤褸、神情落魄地回來了。原來,孬蛋正如爺爺所說,是個不干正事的二流子,他攜二姑到外地后,仍不干活,光想著如何享受。兩人身上所帶的錢很快花光了,孬蛋就把二姑賣給了別人。二姑歷盡艱險逃回家,見母親為自己而死,自知無臉見人,欲尋短見,數次自殺被人救起,后來便瘋了。
瘋了的二姑終日蓬頭垢面,見人就罵:“你這個騙子!你騙得我好苦呀!我今天非跟你拼了……”
二姑成了遠近聞名的惡人,甭說小孩子見她躲得遠遠的,大人見了也是避之不及。一朵原本可以開得很艷的花,就這樣凋零了。
與二姑命運截然相反的是小姑。小姑相貌平平,找了一個教師先生,雖然家境貧寒,但心地善良,婚后教小姑識文斷字。后來,小姑考進村里辦的學校,當了一名民辦教師,數年后轉為正式教師,成了吃商品糧的公家人。如今,小姑和姑夫都已退休在家,每月數千元的退休金,生活過得很富足。而更值得稱道的是,他們桃李滿天下,兒女全考上了名牌大學,畢業后都落戶到了大城市,有著好的工作,過著好的生活。
從二姑和小姑命運的強烈反差中,我體會到了“草木在根、善惡在人”這句話的含義。根的大小,決定著草木的不同種類,人的好壞,有時候也取決于后天遇人的賢惡。
(摘自《首都建設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