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古碑的歲月
1912年,魯迅抱著讀書做學問的目的,隨著教育部的北遷來到北京。
北京的生活并不像魯迅想象中的美好。在魯迅最初到達北京的時候,他就在日記中記下:“上午十一時舟抵天津。下午三時半車發,途中迷望黃土,無可觀覽。”冷清的學術氛圍和社會氛圍讓魯迅感到沉悶。所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他都在宣武門外南半截胡同的紹興會館中抄古碑,研究中國古代的造像和墓志等金石拓本。就在小說中的S會館里,“相傳是往昔曾在院子里的槐樹上縊死過一個女人的”“許多年,我便寓在這屋里抄古碑”“終日在家里坐,至多也不過看見窗外四角形慘黃色的天”……這就是魯迅記憶中最初的北京生活,慘淡、消沉、孤寂甚至還有一絲陰冷的氣氛。
路人們的干枯
在北京的魯迅是寂寞的,而他筆下的北京卻又是另一種模樣。
讀罷魯迅在北京時期的作品,會有這樣一種感覺:魯迅筆下的北京是那樣的擁擠和逼仄,甚至常有壓抑的情緒。這種感覺是通過描寫無數的看客營造出來的。
且看《示眾》這篇小說,由于一個示眾犯人的出現,路人一層又一層地“塞”在了犯人的周圍,有老頭子,有大漢,有老媽子,有胖孩子,還有小學生,他們看著示眾的犯人,犯人也看著他們,直到“蘇州俏”碰了車夫,車夫推了孩子,孩子扭身撞得老媽子一個踉蹌……這并不全是虛構,其實魯迅自己也生活在擁擠之中。
當他去參加私立學校的游藝大會,“一個人用了全力要從我背后擠上去,擠得我喘不出氣。他似乎以為我是一個沒有實質的靈魂了”;他去藥房買藥,“只好下了十二分的決心,猛力沖鋒,一沖,可就沖進去了”;他去戲院看戲,“人都滿了,連自足也難,我只得擠在遠處的人叢中”,想抽身出去,“用力往外只一擠,覺得背后便已滿滿的”,“我后無回路,自然擠而又擠,終于出了大門”。
不過,最令魯迅感到悲哀和絕望的是,這些看客其實都只是為了“圍觀”而“圍觀”,毫無意義地推搡、擁擠。正是這毫無意義卻煞有介事的“圍觀”才讓人覺得可笑,更讓人覺得悲涼。魯迅筆下的路人,都麻木得“干枯”“沒有實質的靈魂”“一大群在那里蠢動”。
琉璃廠的常客
在北京的魯迅先生,最經常出入的恐怕就是琉璃廠了。
在他來北京之前,就已經經常拜托朋友許壽裳為他在琉璃廠買書,自他到北京之后,更是經常去琉璃廠“淘”古玩和舊書。那時,逢年過節,廠甸都有集市開放,魯迅來這兒樂此不疲。1913年春節期間,他就去過7次之多,可見魯迅先生多么鐘愛琉璃廠的廟會!
廣和居則是魯迅非常喜歡的一個餐館。魯迅在日記中曾記載,5月5日抵達北京,5月7日就“夜飲于廣和居”,自此成了那兒的常客。偶爾家中來了客人,臨時添菜,也會叫廣和居的伙計用食盒把飯菜送到家里。據記載,1932年,也就是魯迅先生逝世前的第四年,他最后一次回北京,在將要離開的前一天,與他的學生還在廣和居小聚,這距離當年魯迅先生第一次來廣和居獨酌,已經過了20年之久……
摘自《工人日報》2013年9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