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轉到(3)班的第一天,我就和朱小天結下了梁子。
按照規矩,進班的第一件事是做自我介紹,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朱小天就像足球啦啦隊隊員一樣揮舞著手中的作業本高聲叫道:“我知道,她叫面包。”
“朱小天,別給同學亂起綽號。”班主任雖然竭力制止,但是自己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如果不是我擁有不凡的噸位,恐怕立即就會被這片笑聲的巨浪給卷出教室。
在朱小天賜給我“面包”這個雅號后,班主任就開始為我坐哪兒發愁了。本來我是和班花葉小美同桌,但是第二天,她就哭喪著臉去找班主任換座位,她居然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夸大其詞地說:“面包太胖了,每次進出都像是擠油,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從筷子變成牙簽了。”
我滿面羞愧,班主任滿面愁容。沒想到在此生死存亡之際,朱小天“唰”地站了起來:“我愿意和面包坐在一起。”
我差點感激涕零,可是馬上。他又念廣告詞一般嬉皮笑臉地說:“有面包相伴,從此永不餓,哦耶!”
全班爆笑。
二
我和朱小天絕對是鏡子的正反面,地球的南北極。多年的胖子生涯使我變得很沉默,但朱小天卻最耐不住寂寞。
那是一節數學課,數學課大家都知道,要有嚴肅的學術氛圍。這下可把朱小天憋壞了,數學老師剛走出教室,他就如獲大赦地將我從二次函數的深淵里拽了出來:“哎,面包,給哥笑一個。”
如果說這句話就讓我哭笑不得,那么后一句絕對是讓我欲哭無淚:“你知道嗎?我正在寫一本《胖妞長成記》,能采訪一下嗎?”說著他將一本書卷成筒狀,正經八百地放在我嘴邊。還裝模作樣地準備好了紙筆,做出了一副要做筆記的樣子。
本來在專心做題的前后桌都“唰”地扭過頭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們,隨后都笑了。教室里嚴肅的氣氛瞬間崩潰。
雖然我胖,但是我不笨。按葉小美對我的定義,我活著是個笑料,死了是坨肥料。此時此刻,我明白,朱小天是吃定我了,我生是他的笑料,死是他的肥料。不在笑聲中爆發,就在笑聲中滅亡。
看著朱小天那張笑得無比丑惡的臉,我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任他羞辱了,我要發動一場革命,和惡霸朱小天打一場戰爭。
三
朱小天下課活躍,但是上課是個瞌睡蟲,我雖然自卑膽怯,但是哪一場革命不需要付出血與淚的代價,我決定豁出去了。
數學老師的聲音對朱小天來說是一首絕佳的催眠曲,不一會兒,他就中彈一樣安然地躺倒在了課桌上。
“老師,我知道這道題怎么解答。”為了暴露朱小天,我舍生忘死,回答那個難倒全班的題目。
所有人都怪異地看著我,這早在我預料之中,因為在此之前,我一直都像一尊彌勒佛一樣安靜地坐在角落里,除了朱小天拿我找樂子的時候,從來沒主動出過鏡。數學老師也給予了特別關注,走到我身邊來了。
“朱小天,站起來。”數學老師看到朱小天在自己的課堂上睡覺,嘴唇都氣得直打哆嗦。
朱小天懵懵懂懂地從睡夢中抬起頭,不高興地嘀咕了一句“誰啊”,一看站在面前的冷面閻羅,立刻嚇得魂飛魄散,以火箭發射的速度站了起來。來不及擦掉的口水從嘴唇一直拖到了課桌上。
朱小天不光被罰寫了3000字的檢討,而且成了學校的紅人。
不知道班上哪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兒將他流口水那一幕拍了下來。傳到了學校的BBS上面。于是他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戳著脊梁骨。
“面包,你真狠。”后來,朱小天給予我充分肯定。
“馬馬虎虎。”我不忘記揶揄他,“朱大嘴,你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一下子都紅遍全校了,得向你學習向你致敬。”我故意喊出了他在這次事件中得到的綽號。
看著他戴著墨鏡和口罩過街老鼠一般走出校園,我心里簡直爽歪歪啊!
四
朱小天受了一肚子窩囊氣,當然不會善罷甘休,第二天,他就向我下了一份戰書,要和我扳手腕。
這不是自找苦吃嘛,胳膊還沒有我手指頭粗,還敢盲目挑戰,當然是自取其辱。比了三局,他掙扎得臉紅脖子粗,我還氣定神閑。
三局三勝,我贏得了一片熱烈的掌聲。第一次,我發現了胖的優勢。
朱小天是班上的小霸王,輸給了一個女生,他自然要扳回面子。
第二天早晨,他再次向我發出了挑戰。不過這次,他用的是一個狠招——比吃東西。
上了初中后,為了減肥,我已經很久沒吃過早餐了,雖然這導致我有點小小的胃病,但確實瘦了不少,所以我咬牙堅持了下來。
朱小天正是看出了我的這個軟肋,才想到了這個歪點子。
“你是不是不敢。”朱小天抱著手臂,得意地45度角仰望天空。
明知道是激將法,但是我還是不能認輸,我可不想回到任他欺負的從前。比就比,誰怕誰,說著我就和他一起去了學校食堂。
說實話,比什么都不要和我比吃,對吃沒有深入研究,我又怎么可能長得這么胖呢!
果然,朱小天只吃了兩屜小籠包,就撐得直翻白眼了,而我呢,卻游刃有余地吃了3屜。
“你厲害。”朱小天豎起了大拇指,但是他馬上又補充道:“但是我不會認輸的。”
哎,這小子也真不容易。好強的人果然都是打不死的小強。
五
“你敢和我比賽跑步嗎?”朱小天使出了殺手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上次學校舉辦的運動會,他可是包攬了長短跑的冠軍。作為胖子,我每節體育課幾乎都是請假旁觀,他這不是明擺著占我便宜嗎?
班花葉小美看不過去了。她撅著嘴不屑地說:“朱大嘴,你這也太欺負人了吧!面包,不跟他比了。”說著她拉起我的手,準備走開。
朱小天連忙攔住了我們,他抓耳撓腮地想了一會兒,制定了一個新規則,我們比賽跑步,但是不是比速度,而是比耐力,每天的課間操都去跑,誰能堅持到暑假誰就贏了。
這下總算公平了,雖然朱小天跑步很好,但是他的耐力不夠,做事喜歡半途而廢。我狠狠地點了點頭。
從那天起,每天的課間操,我們白楊中學的操場上就會出現一大一小兩個人影,他們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懷著長征的精神,一直跑到上課鈴聲響起來。
一個月后,我們身形的差距變得小多了。
3個月后,學校組織了一次全校體檢,當我怯生生地站在秤盤上稱體重的時候,居然驚訝地發現,我居然輕了10多斤。
后來,朱小天憑借體育特長考上了一所不錯的高中,成績揭曉的那天,我們最后一次在操場上跑步。朱小天告訴了我一個秘密,他說,其實和我比賽跑步,是他偶然想到的一個“陰謀”,他從一開始就想考體育特長生,但是怕自己沒有堅持下去的毅力,所以才拉了我當陪練。
“你不會怪我吧?”他小心翼翼地看我。
“謝謝你的陰謀!”我笑著向前跑去,如果不是這個“陰謀”,也許我永遠無法從面包變成現在的面條呢!
責編 高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