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歐洲,經濟蕭條,戰爭陰云密布,而在這壓抑的氣氛中,絢麗奪目的超現實主義藝術應運而生。在時尚界,也涌現出了一個銳意創新的設計師,她就是讓時裝女王可可·香奈兒也聞之色變的“那個意大利女人”艾爾莎·夏帕瑞麗。
眼淚成詩,或另一條道路
夏帕瑞麗,1890年出生在羅馬。她的母親是那不勒斯貴族,父親是羅馬大學校長和中世紀手稿館館長、東方語言權威,她還有一個身為天文學家的叔父,羅馬的一條街道就是以她的這個叔父的名字命名的。夏帕瑞麗從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她在羅馬大學學習哲學的時候,出版了一部相當感性的詩集,而震驚了整個家族,并因此一度被送到修道院,直到她絕食抗議。
夏帕瑞麗喜歡音樂、詩歌,也學習過天文、哲學、油畫和雕塑,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她已游遍整個歐洲、美國以及北非。在倫敦的時候,她把自己的大部分時間用來參觀博物館和參加講座,后來嫁給了一名講師,并隨他去了美國。沒想到的是,婚后3年,也就是在她的小女兒瑪麗亞·路易莎出生后不久,丈夫拋棄了她和兩個幼女,且幾乎沒有給她們留下任何財產。遭遇變故,夏帕瑞麗沒有一蹶不振,她選擇了“另一條道路”,從此以后,她的感情經歷極少被人提及,更多被人提及的是她的“驚人”。一個女人,如若不能擁有世俗眼中的幸福歸宿,或不能讓某一個特定的男人另眼相看,至少,她還可以讓那個男人以外的世人震驚,夏帕瑞麗便是用這種被拆散的韻腳鑄就了讓世界顫抖的“驚人”。
在人教版小學五年級語文課本上,有這樣一篇課文:《通往廣場的路不止一條》,作者便是艾爾莎·夏帕瑞麗(課本上譯作伊爾莎·斯奇培爾莉)。她這樣寫道:“有一次,父親帶著我,爬上教堂高高的塔頂。腳底下,星羅棋布的村莊環抱著羅馬,如蛛網般交織的街道,一條條通往城市廣場。‘好好瞧瞧吧,親愛的孩子,’爸爸和藹地說,‘通往廣場的路不止一條。生活也是一樣,假如你發現走這條路不能到達目的地的話,就可以走另一條路試試!’此后,我一直把父親的教導記在心間。”香奈兒的“不友好競爭對手”
夏帕瑞麗的夢想是做一名時裝設計師。關于她事業的開端,在這篇文章里也有提及: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位朋友。她的毛衣顏色很素凈,卻編織得極為巧妙。‘多漂亮的毛衣呀!是自己織的嗎?’我問道。‘不是,’她答道,‘是維黛安太太織的,她在美國學的。’突然,我的眼睛一亮,—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中閃現:我為什么不從毛衣入手,自己設計、制作和出售時裝呢?我畫了一張黑白蝴蝶花紋的毛衣設計圖,請維黛安太太先織了一件。為了觀察別人的反應,我穿著這件毛衣,參加了一個時裝商人的午宴。結果,一家大商場的經理當場就向我訂購了四十件,約定兩星期內交貨。我大喜過望,腳下仿佛踩著一朵幸福的云。”
1927年,可可·香奈兒正如女王般在巴黎時裝界獨占鰲頭,她是人們心中不可動搖的權威,而那件胸前綴有兒童涂鴉似的蝴蝶花紋的黑白兩色針織套衫平地掀起一股新風,被《時尚》雜志評選為了“年度毛線衫”。
艾爾莎·夏帕瑞麗名字開始被時尚圈的人經常提及。很快,她自己的服裝店就在巴黎開業了,短短幾年,她便成為了唯一能夠威脅到可可-香奈兒的“不友好競爭對手”。據說,終其一生,可可·香奈兒都不曾直呼過這位競爭對手的名字,言語中提及,只管她叫“那個意大利女人”。
夏帕瑞麗的成功所依靠的絕不僅僅是機緣巧合,亦非一路平步青云如有神助,而是自己另辟蹊徑的靈光:“我計劃舉辦一次大型時裝展,但在離展出只有十三天的時候縫紉姑娘們在另一家時裝店的挑撥下跑光了。這回該從哪兒找到一條出路呢?看來,我的時裝展不得不推遲了——不然,就只有展出未縫成的衣服了。對呀!我為什么不可以搞一個不是成衣的時裝展呢?時裝展如期開幕。這真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展覽會——有的衣服沒有袖子,有的只有一只袖子,有的還是一片布樣。雖然我們展出的時裝不是成衣,但從中仍然可以看出這些時裝縫成后的顏色和式樣。這次展覽,激發了顧客的興趣,前來訂貨的人絡繹不絕。父親的教導讓我一生受用不盡——通往廣場的路不止一條!”
這樣征服巴黎
可可·香奈兒評價艾爾莎·夏帕瑞麗為“會做衣裳的畫家”,不無揶揄,卻也一針見血。
當時,世界進入20世紀30年代,經濟蕭條的同時藝術卻格外蓬勃發展。西方現代各流派的優秀畫家云集巴黎,而從小受到良好藝術訓練的夏帕瑞麗恰逢其盛,如魚得水。她和所有前衛藝術大家都保持著非常好的私交:凡·童根、希魯勃格和賈圖曾為她畫效果圖和設計晚裝圖案;超現實主義大師達利也常為她設計刺繡花樣和印花圖案,使她的每件服裝都儼然一幅現代藝術品,甚至連達利最著名的作品《帶抽屜的維納斯》都是從夏帕瑞麗的古怪抽屜式口袋中得到的啟示。
艾爾莎·夏帕瑞麗本人也是一個用服裝作畫的高手。她尤其善于大膽用色,罌粟紅、紫羅蘭、猩紅以及使她聲名大震的粉紅色,更因她的顛覆被譽為“驚人的粉紅”。
夏帕瑞麗“色不驚人死不休”的大膽做法,給屬于可可·香奈兒的平直、黑白的年代帶來了新的沖擊,當然,夏帕瑞麗的“驚人”絕不僅僅局限于用色,她將時裝作為畫布,任意揮灑自己的想象。她深諳混搭的精髓,常把非洲元素、東方元素隨手拈來運用于自己的時裝。她還曾在一條銀色的長裙表面裝上填充物,讓它看上去有無數個氣泡,這條古怪的裙子很快登上了《Vogue》雜志的內頁。有人曾質疑衣服的實穿性,夏帕瑞麗說,永遠不要讓衣服去適應你的身體,而要訓練你的身體去適應衣服。
實際上,夏帕瑞麗非常看中服裝的實穿性,她并不是一味追求古怪創意,而忽略其本質用途。她第一個將拉鏈用到時裝上,第一個把化纖織物帶入高級時裝界。她從倫敦近衛軍制服上得到靈感,把男性化的夸張寬墊肩引入女裝設計。正因為這種超前的藝術天賦和設計才能,1934年,夏帕瑞麗登上了《時代》雜志8月號的封面。
她還有過一些俏皮、幽默的設計,好似對正統設計近乎玩笑似的戲弄:如她把香水瓶設計成了蜂腰人體的形狀;她設計的女式拎包在打開時伴有音樂聲,或飾有發出閃爍磷光的裝飾物;還有炸豬排狀的帽子、戴紅指甲的手套……不一而足。
散盡繁華不如歸去
到30年代中期,夏帕瑞麗的公司年利潤已達到了一億二千萬法郎,她擁有26個工廠和兩千多名雇員。1934年,夏帕瑞麗搬到凡都姆宮,開設了一家專供少數特權階層消費的高級時裝店。同年,她又在倫敦格羅夫納街36號開設了一家豪華服裝店。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夏帕瑞麗已成為巴黎時裝界最受歡迎的設計師了。
相傳,夏帕瑞麗和香奈兒各自的沙龍僅隔一家“雷茨”酒吧,這里也成為兩人經常光顧之處。香奈兒通常是從酒吧的后門一側進來,夏帕瑞麗則從另一側進來,于是她嘲弄地說:“可憐的香奈兒,我走正門,她卻只能走后門!”
當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后,法國淪陷,夏帕瑞麗移居美國,直到法國光復后,才回到巴黎重振時裝業。1945年,她再次推出新的服裝系列,不過這時的她已無力恢復戰前的輝煌。1954年,也就是香奈兒復出的那一年,夏帕瑞麗關閉了商店,結束了曾經顯赫一時的時裝生涯,僅在自己品牌的香水、化妝品、針織品、圍巾生產方面擔任名義上的顧問。同年,這個曾令人震驚的女人,寫了一本自傳——《令人震驚的生活》。
夏帕瑞麗選擇了和可可·香奈兒不一樣的道路,她不愿意頭發白了還在和年輕人爭春,經過流星般璀璨的30年,她毅然退隱,往返于巴黎和青年時曾暢游過的突尼斯安度晚年。1973年,83歲的夏帕瑞麗在巴黎安詳逝去。沒有活到老做到老,大概就是她如今名氣不及可可·香奈兒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