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焰躥得像公路兩旁的樹一般高。專車司機沉著鎮定,穿過火網。戴高樂安然無恙。他從容地走下車來,詢問是否有人受傷,然后輕蔑地搖搖頭說:“一群十足的笨蛋!”戴高樂和夫人換乘另一輛車重新上路了……
1963年11月22日,戴高樂驚悉美國總統肯尼迪遇刺殞命的噩耗,感慨多多:“他的遭遇與我相似……”原來,他也曾多次險遭暗殺……
總統專列居然沒有發生爆炸
第一次轟動一時的謀殺發生在巴黎塞納河橋畔。1961年9月8日,星期五,晚間8時15分,戴高樂照例離開愛麗舍宮前往科隆貝鄉間寓所度周末。車隊由5輛小車組成??偨y專車由戴高樂和夫人以及副官泰塞爾上校乘坐,另有4輛警衛車。從巴黎到科隆貝有4條主要行車路線,為安全計,臨到出發時才確定走哪一條線。不過,由于戴高樂的時間安排很有規律,暗殺分子很容易推算出他每月四次去科隆貝的具體時間,也往往容易估計到他的行車路線。當時車隊以每小時110公里的速度奔馳在19號國家公路上,通過塞納河橋約600米處,當總統專車從橋梁公路工程局堆放在坡道上的沙堆旁繞行時,突然響起猛烈的爆炸聲,頓時升起一道高高的火網??偨y座車受到了像龍卷風似的火焰的襲擊。戴高樂事后形容說:“火焰躥得像公路兩旁的樹一般高?!睂\囁緳C弗朗西斯·馬魯被火光照得兩眼發花。他沉著鎮定,猛踩油門,穿過火網。車隊在幾百米處停了下來。戴高樂安然無恙。他從容地走下車來,詢問是否有人受傷,然后輕蔑地搖搖頭說:“一群十足的笨蛋!”總統專車的右前燈嚴重損壞。戴高樂和夫人換乘另一輛車重新上路了。
原來,秘密軍一個爆破專家把足足45公斤紅黃兩色的塑性炸藥裝在一個德國造的丁烷瓶里制成炸彈,里面還摻入一種易燃的黏性混合物。炸彈由電動裝置引爆,爆炸時瓶子的碎片可擊中百米范圍內的任何人,釋放的火焰可以把汽車燒毀。炸彈就埋在沙堆里。引爆用的雷管引線一直拉到400米開外的樹林里。為了確定引爆的準確時間,停在路旁的一輛汽車的前燈向引爆人發出車隊到達的信號,亮燈的次數表明總統座車在車隊中的位置。事發后趕到現場的憲兵在沙堆上發現了炸裂的丁烷瓶殘骸,塑性炸藥片撒了滿地。連接瓶口的電線一直延伸到一片小叢林。在電線的盡頭,發現一個點火裝置,地面上還有一個望遠鏡空盒。引爆人就曾守候在這里。據警方鑒定,這次陰謀之所以失敗,很可能是由于引爆裝置安裝不當。加之,制作炸彈的人沒有把炸藥片揉勻,只是混裝在一起。這樣,引爆后產生爆炸力的只有三五公斤炸藥,其余的炸藥統統被噴灑出來。此外,填滿炸藥后,沒有把丁烷瓶底焊牢。因此,剛一點火,瓶底即被掀掉。結果產生的只是爆燃而不是爆炸,炸藥威力大大減弱了。
1962年5月4日,秘密軍頭子薩朗派駐本土的全權代表安德烈-卡納被捕后,形形色色的秘密軍聯絡網和行動小組越來越各自為戰。實施暗殺戴高樂的計劃也往往由各個行動小組分散進行,其中最活躍的就是巴斯蒂安·蒂里為首的別動隊。此人神出鬼沒,策劃了一系列謀刺戴高樂的行動,被警方視為最危險的對手。
1962年5月17-22日,戴高樂去法國中部巡視。秘密軍密謀在戴高樂結束中部之行從利摩日返回巴黎途中炸掉總統專列,把裝有雷管的丁烷氣瓶放在鐵軌下面,待專列經過時立即接通電纜引爆。10個氣瓶同時爆炸,路面將炸成一個大坑,甚至可能造成火車出軌??偨y即使未在爆炸中喪命,埋伏在附近的殺手可以在火車出軌時襲擊僥幸逃生的總統。5月23日,總統專列果然從這條線路經過,但居然沒有發生爆炸。25日,一些養路工發現了埋在道砟下的長達500米的電纜,但是沒有發現炸藥和引爆裝置。據警方估計,可能由于保安人員看得緊,在最后埋設爆炸品時未能按預定計劃完成。更重要的原因是:5月20日,警方根據內線提供的情報,逮捕了專程從阿爾及爾前來執行暗殺任務的別動隊頭目讓—路易·布朗希,查獲了包括丁烷氣瓶和配套雷管在內的一批武器彈藥,戴高樂又一次幸免于難。
1962年8月22日演出了最為驚心動魄的一幕
秘密軍謀刺戴高樂多次失手,進而策劃更大規模的暗殺行動。1962年8月22日那天,居民們大都還在海灘或山地避暑休假。但是,星期三下午的內閣會議是雷打不動的。戴高樂特地從科隆貝趕來主持會議。內政部從各種渠道得到的情報表明,秘密軍正在策劃一次大規模行動。戴高樂夫人堅持要陪丈夫去巴黎。戴高樂要正在科隆貝休假的女婿德布瓦西厄一同前往,加強保衛。自從塞納河橋暗殺事件發生后,總統往往先乘直升機到巴黎郊區維拉庫布萊機場,再換乘汽車赴愛麗舍宮。這天戴高樂有急事,換乘汽車后,德布瓦西厄便選擇了最近的路線進城:從勒珀蒂-克拉馬經夏蒂榮門、馬恩大道、蒙帕納斯大街、殘廢軍人院大道。那天上午,秘密軍分子準備在馬恩大道靠近雷蒙、洛斯朗街的路口謀刺戴高樂。但是,由于沿途車輛擁擠,殺手們耽擱了幾分鐘,等三輛殺手車趕到,風馳電掣的總統車隊已無影無蹤,撲了個空。不過,驚險的場面還在后頭。
這天內閣會議開得比往常長,到傍晚7時半部長們才陸續從愛麗舍宮臺階上走下來。不到10分鐘,大院里停放的汽車都走完了,只有供總統乘坐的特制的“雪鐵龍”牌防彈轎車還留在院內。7時45分,戴高樂夫人先出來,來到等候在那兒的總統專車,車號是DS5243HU75。戴高樂有個習慣,只要不是參加正式儀式,總坐在后座左邊,讓夫人坐在右邊。因為按照傳統規矩,車上的榮譽座位應當讓給婦女。戴高樂的女婿德布瓦西厄上校隨行,坐在前排司機旁邊……
晚8時5分,巴斯蒂安蒂里遠遠看見一輛“雪鐵龍”牌轎車飛馳而來。應該是戴高樂的專車了,但怎不見有摩托車開道呢?他疑惑起來,想核對一下車號。他早就知道總統座車的車號,可是天色已晚,一時看不清,待到看清時,專車已從身旁疾駛而過,于是慌忙揮動手中的報紙。戴高樂落入了精心策劃的伏擊圈里。霎時間,前面這輛雷諾車后邊的兩扇門突然打開,子彈像雨點般向總統座車撲面襲來。德布瓦西厄果斷地對司機馬魯說,“一直開,走中間,往前沖”。馬魯緊緊握住方向盤,向大街盡頭的交叉路口沖去,很快超過了雷諾車。落在后邊的雷諾車仍緊追不舍,機槍和沖鋒槍繼續向總統座車的背后射出—排排子彈。與此同時,埋伏在前邊路旁的雪鐵龍車上的另一組殺手又接著向總統座車的左側猛烈開火……
戴高樂和夫人渾身上下都是玻璃碴兒。戴高樂撣衣服時不慎把手指劃破了。德布瓦西厄心里直打鼓,生怕岳父母身上哪個部位中了彈而尚未察覺。當戴高樂走出車門時,他趕緊幫著弄掉岳父身上的玻璃碴,一邊用手摸他的背脊、雙肩和上裝前襟,都沒有血。警衛車上的軍醫德加仔細打量戴高樂夫人,也沒有發現異常。兩人奇跡般地安然無恙。事后有人問戴高樂夫人有何感受。她說:“噢,要是我的女婿中彈,那會是很遺憾的。要是我和將軍被擊中,那倒是個很不錯的結局呢!”過了幾天,戴高樂回到辦公室,對身邊的人說:“要是死了,那倒是壯烈犧牲哩!比死在辦公室里強?!贝鞲邩酚龃痰颐庥陔y,成了全世界的頭條新聞……
秘密軍心猶未甘。新的暗殺計劃又出臺了
1963年2月15日,戴高樂將對高等軍事學校進行一年一度的視察。新的暗殺行動地點就選在軍校。開槍時間可以選在他到達的時刻,也可選在巡視期間。只要選定一扇合適的窗戶,槍手就很容易命中戴高樂。開槍后,殺手還可以從容地通過軍校迷宮般的走廊和樓梯,神不知鬼不覺地溜掉。這次暗殺行動的主謀是曾經在軍校執教英語的一位婦女。她非常熟悉軍校情況,認識很多將領和軍官。暗殺小組的重要成員就是勒珀蒂一克拉瑪事件中唯一漏網的案犯——喬治·瓦坦。此人是原居阿爾及利亞的極端殖民主義分子,是個詭計多端的老手,曾多次參與暗殺戴高樂的活動。但是,事到臨頭,一名參與密謀的軍士害怕了,向軍方投案自首。1963年2月14日,戴高樂視察軍校前夕,除瓦坦外,暗殺小組的成員全部被捕。作案武器被搜繳,包括兩支帶瞄準鏡的自動步槍。暗殺計劃又一次落空了。
1964年8月15日,戴高樂赴法國南方土倫軍港視察。主要活動之一是參加修建在土倫法龍山頂的烈士紀念碑的落成典禮??偨y專車開進了紀念碑所在的普羅旺斯公園,在離紀念碑前的石階幾十米處停了下來。石階周圍草木茂盛,鮮花盛開。第一級臺階兩側各擺著一個普羅旺斯陶瓷壇,里面種著當地人叫做“魔爪”的一種亞熱帶植物??偨y下了車,向前走了幾米,跟恭候在那里的退伍軍人部長會合,一起登上臺階。當時臺階下面以及總統經過的道路兩旁聚集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儀式結束后,總統一行回到土倫,換乘飛機返回巴黎。整個訪問平安地結束了。
當時人們并不知道,戴高樂又一次逃過秘密軍的暗算。原來,戴高樂到達的那天早上,土倫部隊的工兵用探雷器仔細檢查通向公園的道路??墒?,紀念碑的負責人科爾納少校跑去禁止
他們繼續探雷。他認為,在他管轄的區域內探雷是對他的不信任,是他無法容忍的?!拔冶WC這里絕對沒有炸彈,你們走吧!”探雷的工兵只好乖乖地走了??墒恰氨WC絕對沒有炸彈”,并非真的沒有炸彈。炸彈倒確實有,只是當時沒有爆炸,而是在兩周后才被發覺。
8月28日,紀念碑的導游突然發現從陶瓷壇里噴出熊熊火焰。他慌慌張張跑去報告科爾納少校??茽柤{出來一看,只見火焰向周圍的草叢蔓延。導游連忙提了一桶水向花壇潑去。這時突然發生了一次威力很小的爆炸,花壇被炸裂了。科爾納發現泥土中有一個幾乎被燒焦的小盒子。經專家鑒定,花壇里埋了炸藥和裝有定時器的點火裝置,由微型半導體無線電接收器控制,點火裝置則由步話機式的發射器控制,可以直接由混在人群中的殺手操縱。當時之所以沒有爆炸,是由于殺手來得太晚,入口處已經戒嚴,點火發射器離目標太遠,起不了作用。一起謀殺戴高樂的陰謀也像自然爆炸的炸藥一樣煙消云散了。
秘密軍仍不死心,花佯翻新,企圖以無線電導航的微型飛機等手段置戴高樂于死地??墒牵?/p>
戴高樂福星高照,均得以化險為夷,直至1970年11月9日在科隆貝寓所“壽終正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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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高樂贈收音機破兵變
上世紀60年代初,巴黎街頭貼出了許多漫畫:大鼻子的戴高樂深深地陷在泥沼中掙扎著。這是諷刺以戴高樂為首的法國政府在阿爾及利亞的戰爭泥沼中越陷越深。如果再不跳出這泥沼,人民會像火山爆發一樣噴發出反抗的怒火。戴高樂總統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了好幾夜,終于決定約阿爾及利亞一塊兒坐在談判桌旁,迅速結束戰爭,打破僵局。
阿爾及利亞的酒店里,不少鬼鬼祟祟的人在神秘地進進出出,暗中串聯著什么。原來,這
群人是法軍駐阿爾及利亞的殖民軍軍官,他們正在醞釀一個陰謀,發動一場兵變,讓總統先生美麗的和平藍圖,化成七彩的泡影。這群進進出出的陰謀者,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意忘形的微笑:這回,我們要看總統先生的好戲啦!
這十萬火急的情報,傳到了戴高樂總統那兒。戴高樂心很著急,一連幾個晚上通宵未眠,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在頃刻之間瓦解這場兵變呢?
第二天,幾千架晶體管收音機由專機運往駐阿部隊。領到收音機的士兵們欣喜若狂:噢,是總統給我們發的慰問品,一摁開關,飄來美妙的輕音樂,比槍炮聲悅耳多了,夠棒的嘛!
策劃兵變的軍官們皺著眉擺弄收音機,轉悠著眼珠想了好長時間,都思忖不出這算什么意思。后來不禁暗暗好笑起來:戴高樂,你忙乎個屁!過幾天,這批領了你總統大人慰問品的士兵還會朝你開槍呢!法阿兩國的正式會談,緩緩拉開帷幕。
那天夜里,駐阿的法國士兵準時地扭響了收音機,全神貫注諦聽著有什么消息。忽然,收音機里傳出戴高樂總統的聲音:“士兵們,你們現在正面臨著忠于誰的選擇。我就是法蘭西,就是它命運的工具。跟我走,服從我的命令……”這慷慨激昂的聲調,這斬釘截鐵的語氣,宛如當年戴高樂流亡國外指揮反法西斯斗爭時一模一樣。
法國軍營內頓時亂作一團。有人仰天長嘆,有人掩面哭泣;更有甚者,死死抱住收音機,當眾號啕大哭。他們產生了一個共同的心愿:過去,我們跟著戴高樂,取得了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今天,我們能背棄他走向反動?在這關鍵時刻,我們別無選擇了!
大部分士兵抱著收音機開小差走了,有的趕回法國本土,有的暫避鄉村。整個兵營,只剩下幾個氣得雙腳跳的兵變策劃者。戴高樂莊嚴的演講仍在反復播送著,那智慧與電波,借助這傳播媒介——幾千架收音機,轉化為上萬噸“重磅炸彈”,徹底摧毀了罪惡的兵變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