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的煩惱

快速成長中的中國電視真人秀

沒人能否認當下中國電視真人秀節目的火熱程度，這種火熱首先體現為大片化趨勢。中央電視臺、湖南衛視、江蘇衛視、浙江衛視、東方衛視等一線電視臺的白熱化競爭，促使節目制作走向了“大投入、大制作、國際化”的時代，投資額往往在數千萬乃至上億。如浙江衛視《中國好聲音》第二季總投資1.2億，東方衛視《中國夢之聲》總投資1.6億，湖南衛視的《中國最強音》和《快樂男聲》分別投資2億和1.5億，安徽衛視《我為歌狂》也投資8000萬，一些衛視甚至拿出年廣告收益的十分之一制作一檔節目，在提高了競爭門檻的同時也增大了投資風險。

去年底頒布的“限唱令”和“加強版限娛令”則在客觀上促進了中國電視節目的多樣化。從音樂、相親、求職、答題等類型拓展到了更多元的領域。縱觀2014年各大電視臺的節目編排，出現了很多少見甚至未見的類型。包括軍旅（江蘇衛視《超級女兵》、山東衛視《烈火雄心》、北京衛視《星兵報到》）；太空（陜西衛視《沖上云霄》）；醫療（天津衛視《仁心仁術》、北京衛視《我是大醫生》）、職場（中央電視臺《星員工》，湖南衛視《實習生》）等，可謂上天入地，跨界跨得不亦樂乎。

隨著真人秀節目的繁榮，產業鏈也開始整合，表現為臺網聯動的加深，節目自身產品鏈的延伸等。2013年底，視頻網站掀起了一股搶購熱門綜藝真人秀節目的潮流，《中國好聲音》第三季、《爸爸去哪兒》第二季等節目的網絡獨播權都賣出了超高價格。一些視頻網站也計劃圍繞熱門真人秀節目開發一系列自制內容。而一些節目的跨界開發也成為新潮，例如《中國好聲音》、《爸爸去哪兒》等節目開發電影版，北京衛視則根據熱門電影《私人訂制》開發了同名的明星圓夢真人秀節目。

中國電視真人秀之成長難題

但中國電視真人秀在快速成長的過程中，也面臨著諸多難題。首先是嚴重的同質化競爭，在復雜的體制因素影響下，沒有哪個國家有中國如此多的全國性頻道。對于市場中的跟隨者來說，復制市場領軍者的成功經驗是風險較小的選擇，而且還能在某種程度上攤薄領軍者的市場。于是，一檔熱門真人秀引發一輪瘋狂的跟風潮成為了中國電視業的宿命。如《非你莫屬》推動的職場節目潮，由《中國好聲音》帶動的音樂選秀潮以及當下由《爸爸去哪兒》激發的親子節目潮等。同質化競爭帶來很多不良的后果，如過度地依賴明星，一些節目為了博眼球、拼收視不惜使用一些低俗手段等，更使得中國電視創新就像生命周期極短的蜉蝣一樣，呈現出一種朝生暮死的現象。

制約中國電視真人秀發展的另一大弊病則是中國落后的電視節目生產體系，充滿領導意志和隨意性的小作坊式生產方式難以適應真人秀節目“大片化”的趨勢。如今各電視臺的主打真人秀節目往往有動輒上百人的制作團隊，需要各工種之間的緊密配合和協調，在缺乏科學分工與流程化管理的情況下，很多出色的節目創意難以被執行到位，呈現的效果大打折扣。

整體來看，中國電視真人秀節目不但是同質化競爭，也是低水平競爭。而隨著《爸爸去哪兒》的成功促使中國電視真人秀走向“戶外”，對各個電視臺的生產能力又將帶來巨大的挑戰。戶外真人秀節目與室內節目有非常不同的生產方式，如何應對戶外的種種不可預期情況快速做出調整、如何設計好節目動線使節目參與者順暢地自然表現、如何因地制宜地進行復雜的場面調度，這都是習慣了按照rundown（綱要流程）來操作的中國電視人面臨的嶄新考驗。

中國電視真人秀之未來之路

展望未來，中國電視真人秀要實現生產方式的升級換代，亟需依靠外力的作用，即向已建立比較成熟的電視節目工業化生產機制的歐美、日韓電視業學習。例如在戶外節目的操作方面，韓國電視業可以成為中國電視業的老師，因為韓國電視在戶外真人秀節目的操作方面有超前中國10年的經驗。目前已有中國電視臺意識到這一點，開始引進韓國團隊參與戶外真人秀的制作，例如浙江衛視引入了韓國王牌綜藝節目團隊，聯合研發制作明星親子真人秀《人生第一次》，貴州衛視也引進韓國CJ公司力量制作了戶外約會真人秀《完美邂逅》。

但從根本上看，中國電視真人秀要擺脫同質化、低水平競爭的窠臼，實現多元化創新，從根本上來看，必須進行深入的體制改革。

目前的中國電視業結構仍舊是二元分割的。一方面，電視臺的節目運營已逐步市場化，電視節目在收視市場上爭得你死我活，但另一方面，維持事業單位體制的電視臺卻始終進入不了市場的整合和優勝劣汰。而從其他國家的發展經驗來看，幾乎都會保持幾家電視臺（網）適度競爭的局面。如美國三大電視網NBC、ABC和CBS從1950年代便開始形成三足鼎立的態勢，英國的公共電視臺BBC和商業電視臺ITV保持兩強對峙，而日本的四大電視臺富士電視臺、NHK、日本電視臺和TBS也對市場實現了分割。只有當中國電視臺打破行政壁壘，實現優化整合，由數量較少的大型電視臺控制市場時，電視臺才能有更從容的狀態，不那么急功近利。電視臺才會有更雄厚的資源，能夠在節目創新和制作領域有更大的投入，中國電視真人秀節目也才會相應地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