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譜不如靠譜

正如十八種武器中，對于武功高手來說，最厲害的也許就是沒有武器。在今天的江湖，最大的擺譜，也許就是根本不擺譜。

擺譜之風，古已有之，最出名的擺譜之人，乃是三國時被劉備三顧茅廬的諸葛亮。其實，不管“白譜黑譜”，擺的目的就是有譜。依我看，擺譜三原則如同穿衣三原則一般，關鍵是地點、時間和場合（T.P.O）。

地點。現今的擺譜，地點不再是偏僻山村的茅廬。地點本身就是擺譜的最佳工具，任憑頂級路段的頂級寫字樓租金飛漲，大小公司仍然趨之若鶩，無他，擺譜是也。記得某年，在珠三角成名已久的某電器企業董事長邀請我去參觀其珠海工廠。工廠頂樓是辦公室，穿過數十人正忙碌不已的總裁秘書處，一道厚重的木門之后，豁然開朗，眼前出現一間半個電影院大小的空曠辦公室。兩級臺階之上，辦公室的盡頭，一張三米長的碩大辦公臺后面，皇帝一般的，端坐著我們的主角，身后，還點綴著滿墻的監視屏。面對如此奇景，不由神為之奪。不久以后，有國際財團打算注資該公司，談判接近尾聲，在例行地參觀工廠后，交易突然以文化差異太大而不了了之，想必跟找錯擺譜對象有關。

時間。好擺譜的人無時無刻不在擺，而時間本身也是擺譜工具，具體的游戲規則是：比一比誰的時間更寶貴。所以有大到會議談判，小到飯局，首先是不擺譜的人去擺譜的人那里，擺譜之人占盡主場的優勢，并且浪費對手的時間舟車勞頓，以逸待勞。在此之上，遲到也是長自己威風，滅對方氣焰的一大利器。如果中途接上個把電話，將電話中人訓斥一番，或恰巧有秘書因急事敲門，那更是給對手以“在他人百忙之中不慎打攪”的惶恐感。譜擺到這個程度，往往無往而不利。曾經約一供應商到本公司介紹其業務，以決定是否將一個過百萬的訂單交于對方。供應商十分重視，一行八人來到公司，先是等候約半小時，各部門相關人員才來齊。開始演示后，各人皆因來電、急事，或有下一個會議為由相繼離場。一個小時后，演示接近尾聲，會議室里只剩下“一個和八個”，場面尷尬，供應商憤而離場。次日，一封信發至與會各人，稱因為受到無禮貌的接待、與其公司價值觀有沖突而退出競標。可見，擺譜擺得過分也會將事情變得沒譜。

場合。可以是自己家的豪宅，可以是燕鮑翅的夜宴，甚至是豪車、美女和保鏢。記得以前認識的一位資金運作高手入主國內某著名飲料企業，該人上任之初，攜一眾總監經理與廣告公司會談，其間人手一支雪茄，粗細尺寸以職位高低排序。煙霧繚繞中，各種奇思異想的創意紛至沓來，廣告同仁們只能疲于應付。兩年后，該黑幫短劇主角鋃鐺入獄，著名的雪茄大會也淪為笑柄，實在是極不靠譜的擺譜。

在剛過去的夏天，有幸帶世界排名98位的富豪米奇·埃里森做上海半日游。這位衣著簡樸，行事低調的猶太億萬富翁，在嗚嗚作響的警車開道下穿街過巷，表情安之若素。在城隍廟湖心亭喝茶時，拿出來的是一個六年前的舊款手機，我不由說：“如果我告訴別人你是億萬富豪，肯定沒人相信?！?/p>

米奇笑了笑，說：“So what？” 是啊，擺不擺譜，對于生活平靜、家庭安寧的老米奇來說，又有什么不同呢？正如十八種武器中，對于武功高手來說，最厲害的也許就是沒有武器。在今天的江湖，最大的擺譜，也許就是根本不擺譜。

畢群：長期工作于日資、美資、本土公司和歐洲公司。斡旋于各種文化沖突的最前沿，成長在中國社會和經濟轉型期，對各類辦公室文化有著長期的觀察和深刻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