牝涂是一種傳說中的妖怪名字,從特定的妖怪身上分別奪取不同的部分,最后拼湊而成的存在,就叫做“牝涂”。據說這種妖怪會擁有很強大的力量,能夠打開魂界——亡者靈魂徘徊之境的門扉。
人生就如同拼圖游戲,你必須不斷尋找著適合自己的碎片,漸漸拼湊成名為未來的版圖,但卻永遠不會知道,這些碎片會拼湊出怎樣的人生。
第一章:魎心
位于魑魅魍魎之末的魎,傳說中是一種能化成人形的火龍。魎最喜歡的,就是惡者的心臟。越是罪大惡極之人的心臟,就越能賜予魎強大的力量。
當人們的良心被蒙蔽后,靈魂就會散發出邪惡的氣息,魎會循著失卻良心的靈魂味道而來。這時請小心……千萬別讓它碰到你的心臟。
夜色已深,八月臺風頻發,即便是在暴風雨過后的夜晚,街上也很早就沒有了行人的蹤影。路燈下稀稀拉拉的幾張宣傳單和空飯盒被風刮著四處飛,黑暗巷道深處,臟兮兮的流浪貓綠幽幽的眼睛游移,尋找著充饑的食物。
購物大廈的電子廣告屏幕顯示,現在是晚上十點二十一分,位于一樓的角落7-11內,除了店長和唯一的店員外別無一人。
“今天就到這里吧,你還要去醫院看望妹妹的吧?”
店長宣布收店時,歸跡正在核對賬目,密密麻麻的白色小票長長地拖了一地,如同逶迤的長蛇。
“謝謝店長。”
今天是周六,歸跡每周去醫院探望妹妹的日子。歸跡的父母在他小學時就已經去世,他們留下了一大筆遺產,足夠兄妹倆安逸地度過一生。但是相依為命的妹妹歸霧,卻在半年前忽然陷入奇怪的昏睡中,絲毫沒有覺醒的跡象。
轉眼暑假到來,歸跡在購物大廈這邊找了份兼職,他喜歡忙碌而充實的生活。
核對好賬目后,歸跡抬頭,發現店長打量著熟食區上賣剩下的兩個便當。
“今天的便當還剩兩個,要不給阿跡你一個吧?”
店長的話讓歸跡背脊發冷:“謝謝店長,可是……”
他的話被推門進來的客人打斷,那是一個略顯潦倒的青年男子,背著一個臟兮兮的背包,下巴青色的胡渣襯得臉色慘白,疲憊的雙眼滿是血絲。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點什么?”
顧客無視歸跡熱情的詢問,徑自走進店內,他的視線游移著,最后落在熟食區賣剩的兩個便當上。
歸跡有點擔心地走過去:“這是半價便當,分別是奶油芥末壽司和蜜瓜唐辛子壽司。”
店長特制的各種黑暗料理便當,口味和品種花樣百出,到這里買東西的大都是路過的行人或旅客,鮮少有回頭客。因此,味癡店長一直不知道,自己做的各種新品便當味道究竟有多兇殘。
但顯然,眼前的顧客并沒有察覺到歸跡的善意,他拿了便當結完賬匆忙離開。
準備收店的歸跡起身去關窗戶,這才發現,地上落了個布包裹,似乎是剛才的顧客掉的。他的手觸在包裹上,觸電的感覺漫過手掌。
“店長,我去還一下客人落下的東西!”
那個顧客應該還沒走遠,歸跡推門追了出去。
女店長翻開報紙的頭版,上面刊登的殺人案件里,被通緝犯人的黑白照片,如同掛在靈堂被吊唁的遺照——正是剛才的顧客。
外面的風很大,歸跡頂著風尋覓著剛才的顧客,他手中的布包裹,赫然包著一把沾滿血跡的刀。
刀上有著殘留的記憶碎片,青年男子阿升和白衣女子爭執著什么,混亂中,阿升拿起桌上削蘋果的刀捅向了女子……
阿升包好血刀逃了出來,接下來的畫面凌亂,隱約有幾個泡著各種器官的試管,電腦屏幕的光芒幽藍如鬼魅,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交給阿升厚厚的一個信封……這是依附在這刀上的,阿升的記憶碎片。
歸跡睜開眼睛,讀取物體上殘存的記憶碎片,是他在妹妹歸霧昏睡后得到的力量。當他扶起倒在房間地上的妹妹歸霧時,手心閃過一絲電流,迅速閃現出零碎的畫面。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在他家蹭吃蹭喝的獵妖師的號碼——
“陌淵,找到‘魎心’的所在了?!?/p>
這能力并非對任何物體都有用,而是只作用在附著有妖怪波動的物體上。
也正因為這能力,他遇見了那個獵妖師,知道了世界上只屬于黑暗的存在。
第二章:屠龍
阿升手捧著涼透了的便當,失魂落魄地拐進黑暗中的深巷。
就在前天夜里,他失手殺了同居兩年的女友麗娉。為了早點賺到錢和女友買房結婚,他一直暗中幫一個販賣人體器官的犯罪團伙聯絡賣家,這份工作高風險也高回報。
沒想到,電腦里的信息沒有完全清除,麗娉意外發現了這件事。
很自然地,麗娉勸他洗手不干,還威脅說如果他不聽就報警。阿升情急之下,便拿起一旁的水果刀……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受夠了別人鄙夷的視線,決不能讓麗娉壞了他的錢途。
為了躲避警方的追捕,他一直在本城四處流浪。手中的壽司有點像麗娉做的,他打開便當盒咬了一口,眼淚就涌了出來——就連這難吃的味道,也那么相似。
“終于找到你了?!?/p>
高跟鞋的聲音回蕩在空巷里,猶如踩在了心尖上。阿升抬頭,手中的便當盒“哐當”落在了地上,壽司骨碌碌滾了一地。
“麗……麗娉?”
出現在阿升面前的,正是本應已被他殺死的麗娉。
阿升內心狂喜,他甚至忘了麗娉早已被他殺死,激動地拉住她:“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是來取你的心的啊?!?/p>
“麗娉”微笑著伸手搭在阿升的左胸,她美麗的瞳孔中,有兩團火焰跳躍著。
慘叫聲驚走了角落里爭食的流浪貓,歸跡知道,阿升定是兇多吉少。
黑暗的巷道里,被挖出心臟的阿升抽搐著,從前看到泡在試管里的心臟,他只想著怎樣在黑市炒到更高的價錢。而原來,心臟被挖出是這么痛苦……
看著倒在地上渾身是血的男子,“麗娉”瞇眼,享受地舔著手上還在搏動的滴血心臟。人的心臟,在幸福時被活生生摘下,味道是最美的。
這個人類的尸體明天就會被發現,警察會認為,他是被違法販賣人體器官的同伙背叛并殘殺。在這個世界,活人總能找到各種看似合理的借口來掩蓋死人的真相,所以兇手多的是逍遙法外的機會。
“打擾你進食很抱歉。”
綁在腦后的金色長發隨風飛揚,凌空站在路燈上的少年手執一把沒有鞘的劍,他身后是巨大的圓月,透著肅殺的味道。
“麗娉”的眸底火光跳躍,她張開血盆大口將心臟囫圇吞下,隨即幻化成一只巨大的火龍,殺氣騰騰地沖向金發少年。
避開它的攻擊后,衣服的袖子被火星燒焦,陌淵心疼得大叫——
“這可是我特意花重金定做的戰斗服,你要怎么賠我!”
火龍魎謹慎地盯著眼前的金發少年,他散發著令妖怪避退的氣場,適才為了欺騙阿升幻化出人形耗費了力量,正面交戰對它不利。
“陌淵!魎呢?”
循著阿升的慘叫趕來的,正是歸跡,他并沒有留意到盤亙在暗處的火龍。
“白癡,別亂動!”
金發少年的警告為時已晚,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躥了出去,張開巨口準備將少年整個吞下。
然而,看上去斯文儒雅的少年鬼魅般地消失,等他再次出現時,已經騎上了魎的背,絲毫不畏懼它身上的火焰。
包裹著菜刀的布被燒毀,歸跡拿起水果刀扎向魎的后背,刀子化作鐵水融化。魎慘烈地嘶吼著,迅速在空中翻轉著,企圖甩掉騎在它背上的人。然而,少年淡定地伏在它的背上,他的眸子驀地變成墨綠色,徒手穿透魎被烈焰包圍的麟甲,將它的心臟挖了出來!
身軀龐大的火龍轟然落地,龍身上火焰熄滅,緩緩化作飛灰散入風里。
金發少年從路燈上跳下來,遺憾地攤手:“都說別亂動啦!”
雖然陌淵才是獵妖師,但是歸跡在關鍵時刻的爆發力無比驚人。所有想要謀害他的妖怪,無一例外都會像魎一樣倒領便當。
如果此刻魎還能說話,一定會惡狠狠地對陌淵說道——
“混蛋獵妖師,你倒是早點說??!”
歸跡將魎心封入一個黑色匣子里,內疚地看向死不瞑目的阿升,如果他早來一步的話,或許阿升就不用死了。
“那不是你的錯?!?/p>
陌淵一直無法理解歸跡的天真,潛行于黑暗里的妖怪們都喜歡帶著“惡”的靈魂,阿升是罪有應得;至于魎,如果它不這么莽撞,或許就不會死。
不過,如果他不天真,那可不好對付。
第三章:百目
百目妖是專門奪取他人雙目的妖怪,不同瞳色的一雙雙眼珠子,被挖下前因恐懼或痛楚而驟縮的瞳孔,是它們最愛的收藏。
不要與百目妖的視線相對,如若被那視線蠱惑,你將失去自己的眼睛。據說,當百目妖湊足一百只眼睛時,就會變成無法收復的惡靈,而對付它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出兩只主目并刺瞎。
周日天氣晴朗,長長的飛機云劃過天空,留下蒼白的傷痕。
今天閉店休息,周六晚在醫院守著歸霧一夜后,歸跡都會在家休息一天。
客廳亂七八糟地丟著零食的包裝袋,室內拖鞋一只在茶幾下,另一只則掛在花瓶上,金發少年無視這臟亂差的環境,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打怪。
歸跡打開房門,環視一眼客廳后,一聲不響地開始收拾東西。
被擋住的陌淵伸長了脖子:“你擋到我了,阿跡……唉!”
終于,收拾東西的節奏被陌淵打亂后,歸跡黑著臉直接關掉了電源。
“有空在這里玩打怪游戲,還不如多上街找妖怪,你可是獵妖師?!?/p>
“這個我清楚,但是阿跡總是搶掉我的舞臺……”
和陌淵的相遇,是在歸霧昏迷,歸跡察覺到追溯物體上妖怪波動的力量后。歸霧因為某種原因,靈魂進入了亡者所在的魂界,只有獵殺特定的妖怪,并從這些妖怪身上奪取特定的部位拼湊成“牝涂”,才能進入魂界找回歸霧的靈魂。
出生自獵妖師家族的陌淵命格克妖,所有妖怪都會避開他。于是,他找到歸跡,約好了歸跡用他的“能力”找出妖怪,他則負責獵殺。只可惜,在歸跡那可怕的力量面前,他似乎派不上用場。
所以,他只好在居家旅行必備的勤奮少年歸跡家混吃混喝。
收拾好東西,歸跡正準備出門,陌淵從血漿迸射的畫面中抬頭——
“阿跡,你要去哪里?不是不上班嗎?”
“昨晚屠龍的時候,隱形眼鏡掉了一邊,我去配新的。”
“那……中午飯怎么辦?”
歸跡回頭,他的唇角上揚,笑容溫暖:“關我屁事!”
關門聲擋掉了陌淵的慘叫,歸跡手中拿著眼鏡店海報,一絲電流漫過手掌。
櫥窗潔凈的店內,玻璃柜臺里整齊地擺放著一副副眼鏡,讓歸跡想起妹妹說過的百目妖的故事。
傳說百目妖能化身為美麗的女子,誘惑男人并挖下他們的雙眼,當得到一百雙眼睛,就會成為無人能敵的惡靈。
歸霧很喜歡研究各種妖怪的傳說,歸跡從前并不知道,這些妖怪實際上都是真實存在的。在歸霧昏迷后,他透過她身體殘存的記憶碎片,看到了她隱藏的“牝涂”草圖,上面羅列了所需要的妖怪部位名稱及注釋。
如同小時候玩的拼圖,但和拼圖不同,這些妖怪的不同部位會拼湊出怎樣的怪物,這怪物能不能真正救歸霧,都不得而知。
哪怕前途未卜,只要有一絲希望,歸跡也會不斷搜集“拼圖”的碎片。
“先生,請問需要什么呢?”
打斷歸跡思緒的,是笑容甜美的女店員,歸跡對上她幽深的眼睛,忽然覺得很難過。
這位女店員的眼神,和歸霧一模一樣。在他去上學或外出的時候,孤獨一人留在家的歸霧,總會這樣目送他離開。如果他知道會失去妹妹,哪怕放棄學業,他也會多陪伴她。
“我想換新的隱形眼鏡?!?/p>
“先生是第一次來本店嗎?如果有宣傳單可以打八折……”
在女店員熱情的引導下,歸跡很快拿到了新的隱形眼鏡。這家店還有上門服務,歸跡按照女店員的指示,在店內的銷售單上寫下了聯系方式。
“歡迎下次光臨?!?/p>
接過她遞來的精致袋子,歸跡有一瞬的恍惚,他推開店門離開。
文字有著束縛的力量,所以,不要輕易將名字告訴妖魅之流。同時,文字也有引路和邀請的意思,如果將地址泄露給妖魅,他們會將那當作邀請函,然后……
目送他離開,女店員的臉上是詭異的笑意。
第四章:系譜
太陽沉入地平線的懷抱,預示著統治黑暗的夜晚降臨,在大氣污染嚴重的城市上空,月亮看起來如同染血一般,在云層的掩蓋下垂死掙扎。
緋紅月色下,有什么東西沿著垂直的大廈迅速攀爬著。那是一只巨大如爬蟲的東西,蠕動的軀體上長著一雙雙眼睛。巨蟲的頭部,是一張美麗的女人臉。
琉葉花園F座十七樓,這是今天第五十雙眼珠的主人留下的地址,百目妖興奮地攀爬著,迫不及待想要親手挖下那雙眼睛。
妖怪和人類混居了很長的歷史,它們以人的姿態出現,過著人的生活,卻終究無法成為人。
而今晚湊足一百只眼,它就能夠成為人了。
它的身軀剛攀上陽臺的落地玻璃窗,一個巨型的魔法陣啟動,將它緊緊縛住。施法的人,正是趴在窗戶上感激涕零的金發少年。
“夜襲可不是什么好習慣。沒想到竟然會有妖怪主動襲擊我,真是感動!”
歸跡走過來,毫不留情地將陌淵拎開丟掉:“別礙手礙腳。”
見到今晚的獵物,慌亂的百目妖反而鎮定下來,它還留有殺手锏。
“歸跡,快放開我?!?/p>
百目妖的人臉發出動聽的聲音,爬蟲般的龐大身軀上,形態各異的眼珠子一張一合,發出山風吹過松濤般規律的“沙沙”聲。
歸跡墨色的眸子漸漸失去神采,他伸出手,搭在玻璃窗上。
縛妖陣被破,百目妖破窗而入,將被催眠的歸跡撲倒在地。它抬起頭命令道:“殺掉那個獵妖師?!?/p>
歸跡看向陌淵,眼底是機械的殺意。
坐在地板上的陌淵不慌不忙:“阿跡,你這么快就沉溺在這怪物的媚眼里了?歸霧還指望著你制造出‘牝涂’,你可是她唯一的哥哥……”
即將集齊一百只眼珠的百目妖是殺不死的,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出它的主目并刺瞎。而百目妖的主目,就是“牝涂”的一部分。但是這么多雙眼睛,究竟是哪一雙呢?
他的話果然奏效,聽到“牝涂”二字,歸跡的眸底染上墨綠色。他以鬼魅般的速度伸出手毫無預兆地將百目妖腹部的那雙眼睛挖了下來!
主目被挖下的百目妖發出絕望般的哀嚎,它放開歸跡,渾身上下的眼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脫落,腐臭的黏稠汁液流了一地。
“還差一雙就能成為人了,把我的眼睛還給我……還給我!”
悲唳聲讓歸跡的心微震,百目妖再次撲上來,鋒利的爪子抓在歸跡的肩上,頓時鮮血淋漓。
因為潔癖而選擇了旁觀的陌淵伸出右手,幻化出沒有劍鞘的斬妖劍:“就算你再喜歡阿跡,也不能一連續撲倒他兩次。”
在被陌淵的斬妖劍劈開身軀的剎那,百目妖干枯的聲音落入耳中——
“王的系譜者,實現夙愿化為人身的你,緣何想要回歸虛無的妖魅之身?”
王的系譜者,究竟是什么意思?
歸跡捂住傷口,肩膀處鉆心的癢顯示,傷口正在迅速愈合。每當收集到“牝涂”的一部分,他的身體就會發生異變,而這異變最近愈發顯著。
妖中的王者是很孤獨的存在,因為力量太過強大,弱小的妖怪們都無法長久呆在他的身邊。于是,妖王想到了一個好的辦法。
他每天都會接見一位妖怪,和不同的妖怪在一起的確很有趣,可是過了不久,他又覺得孤獨了。妖怪們總會離開他,所以,他一直孤單一人。
“既然妖怪們都不愿意陪伴我,我就制造一個只屬于我的妖怪吧,那樣,它就不會離開我了?!?/p>
就這樣,妖王每天都會接見不同的妖怪,而在最后,他都會殺死妖怪,從它們身上奪取一個他喜歡的部位,用來創造專屬于他的妖怪。
最后,專屬于王的妖怪誕生了,他擁有著王的外貌和王的力量,仿佛是另一個他。
……
這個未完待續的故事,是歸霧放在在牝涂之匣,也就是那只存放妖怪碎片的黑色匣子里的。這個故事最初只有一句話,每當殺死一只妖怪,就會出現一點內容。
當這個故事完結的時候,就是“牝涂”誕生的時候。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房間的金發少年邊擦拭著劍刃邊自言自語:“每集齊一塊碎片,就能恢復一部分力量……到了最后,王的系譜者就會重現于世吧?”
一道幽藍光芒從劍身游走而過,仿佛肯定了他的疑問。
第五章:蜃景
暑假接近尾聲,歸跡辭掉7-11的兼職,專心奔波于家和醫院之間。
“牝涂”的搜集工作還在進行著,歸霧依舊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未來如同缺失的拼圖,雖有輪廓卻依舊看不清前景。
清早,歸跡給歸霧種下的花澆水。雖說花是歸霧種下的,但是除蟲打草之類的工作是歸跡的興趣,為此陌淵總笑話他像個老頭。
“阿跡,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毫不留情地將水槍對準還穿著睡衣的陌淵,歸跡皺眉:“什么事?”
陌淵瞇眼享受著淋浴:“一個熟人邀請我去溫泉山莊,免費七日游哦!”
“不去?!睔w跡收回水槍繼續澆花,“我可沒有孤單到要和男人泡溫泉。”
“溫泉不是重點,重點是那附近有著妖怪山——”
“什么時候出發?”
對歸跡而言,快點拼湊出“牝涂”救出妹妹的靈魂才是最重要的,深諳這點的陌淵,再次為自己的機智所折服。
傳說中的溫泉山莊地處偏僻的深山,少年們如同游擊隊在密林里穿梭了半天,終于抵達了溫泉山莊。以崇山峻嶺為背景,被山霧籠罩的遠方隱約可見宏偉的古建筑群,這里恍若與世隔絕的桃源。
山莊的環境清幽,古老的房屋雅致,呈回廊狀分布。這里的溫泉資源發達,被霧氣繚繞的山莊宛如仙境。雖說溫泉不是目的,但陌淵早已丟下行李以驚人的速度換好裝去泡溫泉。
山莊的主人秦伯是一個年近六旬的和藹老人,身體硬朗,臉上看不出一絲皺紋。大概是與世隔絕太久,他引著歸跡去客房,一路上一言不發。
庭院里有不少珍稀花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株開著朵人臉大小艷麗花朵的植物,葉子呈五指狀。歸跡停下腳步,碩大的花朵隨風搖曳,在綠葉的映襯下,讓人有錯覺那是一名娉婷少女。
“那是什么花——”
秦伯打斷他的問話:“時候不早了,我要準備晚飯,先領歸跡少爺去客房吧。”
歸跡不知道,此刻他的身后,一雙警惕的眼睛游移著,那是食肉獸類尋覓獵物的饑渴眼神。
晚飯很豐盛,得益于豐沛的雨水和四季如春的氣候,這一帶的食用菌類很豐富,秦伯做了滿滿一桌菌類全宴,再配上土雞熬成的湯,餓了一天的歸跡和陌淵大快朵頤,很快將食物一掃而空。
這種返璞歸真的生活,歸跡并不討厭,他甚至萌生等歸霧醒來,帶她到這里療養的想法。
飯后秦伯繼續忙碌,想起之前來這里時看到遠處有不少古建筑,對這方面感興趣的歸跡提議去逛逛。
“陌淵少爺,歸跡少爺,夜色已深最好不要外出?!?/p>
秦伯正在往柴房里搬柴火,見歸跡和陌淵準備出門,停下手中的工作提醒道。
原來,歸跡他們來時看到的那些古建筑,只是海市蜃樓的幻象。傳說那是妖怪們居住的古鎮,妖怪們在那里模仿人類舉行祭典,而誤入其中的人,將成為妖怪們的“祭品”。
擔心暴露此行的目的,歸跡只好放緩計劃,他先回房間找衣服泡溫泉,準備半夜再出發。
溫泉舒適的溫度讓歸跡很快放松下來,他下意識地側臉,忽然發現霧氣繚繞的溫泉深處,漂浮著一張女人的臉。
有人?這里的溫泉沒分男女,歸跡沒料到會有別的客人,尷尬得漲紅了臉。
然而,還沒等歸跡道歉,潛伏在假山后的陌淵已經先一步跳了出來:“阿跡,那就是傳說中的溺女!總算看見真人,哦不,真妖了!”
溺女是一種專門藏在溫泉里的女妖,她們通常有著姣好的面容,誘惑泡溫泉的男人,但是等男人靠近,就會發現她頭顱以下泡在水里的都是枯骨。
雖然一到這溫泉旅館就泡溫泉,陌淵還是無法見到溺女。終于,趁著年度最受妖怪歡迎的男主角歸跡少爺出浴,他才見到了溺女。
朝陌淵華麗地翻了個白眼,溺女深情地看了歸跡一眼,消失在溫泉的霧氣里。
這一次,歸跡清楚地聽見水里傳來的縹緲聲音——
“王的系譜者,請來祭典。”
祭典大概指的是妖怪祭典,但是,溺女為什么稱呼他為“王的系譜者”?
第六章 面花
將種子播下會收獲果實,植物以這樣的方式延續著生命,如果要延續人的生命,要以怎樣的方式?
據說,將人頭種下并以血澆灌,四十九日即可長出面樹,百日開花,一年結出人面果。這種人面樹,究竟能否成為死者生命的延續?
夜半時分,躺在旅館床上的歸跡睜開眼睛。
庭院里刮起了風,沙沙樹影如狂暴的兇獸,五指狀樹葉襯托下的碩大花朵,吸收著月華漸漸綻放到極致。借著月光,可以清楚地看見,花朵里赫然是一張少女的臉。
從未有過的空腹感,在感受到那個少年的氣息后強烈得無法抑制,這種想要進食的沖動,連吸食血液都無法壓制。
如同沙漠里蟄伏的毒蛛,真人高大的植物從地下拔出自己的根須,不斷插入地里再拔出。它用這種方式緩緩挪動著,被翻開的泥地里,碎裂的枯骨折射出慘淡的白光。
穿好衣服,歸跡正準備去叫陌淵,忽然發現窗外不知何時多了一棵樹影。
白天參觀的時候,貌似窗外只有溫泉水道,難道是他記錯了?
“刺啦——”
外面的樹影猛地撞在脆弱的窗戶上,搖曳的燭光隨勁風熄滅,紙糊的窗格子很快被樹枝扎透,碎裂的木屑刮在歸跡的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觸電般的感覺漫過肌膚,歸跡集中精力盯著那狂暴的樹影。
“阿跡,你果然是最適合作為誘餌的人選,這可是傳聞中的人面樹。”
陌淵來這里的目的,正是因為接到委托,尋找在這溫泉旅館失蹤的人。而經過調查,他發現從三個多月前,所有到這溫泉旅館的客人都神秘地失蹤了。警察雖然來調查過,但是那些客人都是在歸途消失的,年老的山莊主人沒有作案動機,因此失蹤案一直毫無進展。
脆弱的窗戶被撞裂,白天所見過的那株無名植物從裂縫處鉆進來,堅硬的樹枝隱隱散發著紅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充斥整個房間。
“沙沙……”
五指狀的樹葉瘋狂地搖晃著,人臉大小的花朵如醉漢搖晃著,歸跡警惕地盯著人面樹??磥恚皽Y早已經知道這山莊里有這樣的怪物,才會請他來這里。
陌淵趕在歸跡生氣前,迅速以人面樹為中心張開縛妖陣,人面樹畢竟勉強算是植物,陣法一發動就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發生什么事了?”
聽到響動趕來的秦伯,手中舉著一把鋒利的柴刀,但當看清楚那月色下的人面樹時,他手中的刀“哐當”地落在地板上。
眼淚沿著蒼老而渾濁的眼珠滑落,秦伯哽咽著呼喚道:“詩詩?”
陌淵摸著下巴,模仿某名偵探的語氣說道:“真相只有一個——種下人面樹,企圖復活死者的,就是秦伯你吧?”
這座溫泉山莊,本是秦伯為了體弱多病的女兒詩詩而建造的,妻子在女兒出生時難產,他答應妻子會將女兒撫養成人……但是,哪怕遵照醫生的話在這溫泉勝地療養,詩詩的病一直無法痊愈。在四個月前的一次高燒里,詩詩再沒有醒來。
偶然得知人面樹可以延續人的生命,他將詩詩的頭割下,種在了后院,以牲口的血澆灌。但是,牲口的血液并不能滿足人面樹的生長條件,于是,他打起了一位來這溫泉山莊度假的單身女客人的主意……
“那孩子沒有任何錯,要復活她是我的想法,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
歸跡垂眉,人面樹正是“牝涂”的一部分,但他實在不忍心讓秦伯失去唯一的親人。因為如果換做是他,或許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然而,陌淵卻冷靜地說道:“秦伯,你是在撒謊吧?!?/p>
單身女客人的死或許是真的,但是,那些在離開山莊時離奇失蹤的旅客,卻是人面樹主動去“狩獵”的。就如同,它來襲擊歸跡一樣。
人面樹的花朵動了動,悲聲呼喊著:“救救我,爸爸!”
“詩詩,爸爸現在就過來!”
陌淵還沒來得及阻攔秦伯,他已經踩在了縛妖陣的邊緣,陣法霎時失效。人面樹瞄準機會,碩大的根須從地板下迅速崛起,將毫無防備的歸跡緊緊縛??!
第七章:霧姬
碩大的花朵驀地展開,露出里面那張慘白的臉,她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森森的鋒利鋸齒令人毛骨悚然。纏繞的根須緊緊扼住歸跡的脖子,將他緩緩送往那花朵里的巨口。
秦伯跌坐在地板上,大驚失色:“……詩詩?”
“秦伯,人面樹并不是你女兒,只是繼承了你女兒記憶的聲音的怪物罷了?!?/p>
陌淵好整以暇地看著歸跡,絲毫不擔心他會被那食人花吃掉。
果然,在人面樹的巨口即將咬下他的手時,歸跡的眸底染上墨綠色,他用鬼魅般的速度伸出手,將那碩大的人面花摘了下來!
人面樹頹然倒下,斷面處涌出大股大股的鮮血,迅速在狼藉一片的臥室地板上蔓延開來,一直嬉皮笑臉的陌淵垂眉,扶起失去意識的秦伯離開。
人面花的花朵里是一張少女的臉,她安然地緊閉著雙眼,仿佛只是入睡了而已。為了救歸霧,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奪走了秦伯唯一的“希望”……
“王的系譜者,汝緣何而迷惘?”
正準備將人面花封入牝涂之匣,地板上大片大片的血跡忽然扭動起來,匯聚成一張巨大的人臉。
“你指的是我?”
從百目妖的時候開始,就不斷有和溺女一樣的弱小妖怪,不時出現在他面前,以異常恭敬的態度稱呼他為“王的系譜者”……究竟,這是什么意思?
血面動了動:“汝乃吾王唯一的系譜者,去妖怪祭典找霧姬大人,她將告訴你一切?!?/p>
還沒等歸跡問霧姬是誰,血面歸于平靜,陌淵推門而入。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阿跡,你出來看一下?!?/p>
夜色闌珊,本應是深夜,遠處的妖怪古鎮卻不斷傳來歡慶的樂聲,火把的光芒明晃晃地照亮了半座山,恍若白晝。
“真是好運,我們竟然遇上了妖怪祭典,阿跡要一起去嗎?”
想起血面說過的話,歸跡抱緊手中的牝涂之匣:“當然?!?/p>
安置好秦伯后,少年們順著那火光的指引,往妖怪祭典的所在趕去。
繁茂的深綠色森林深處,不斷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鳥叫聲,那看似遙遠的妖怪古鎮,在翻過溫泉山莊后面的森林后,就已然到了入口。
和熱鬧的古鎮不同,入口處安靜得不可思議,蜿蜒的石階不斷延伸向未知的前方。石階兩邊幽藍的狐火跳躍,仿佛是預見到會有客人到來,特意準備的引路標識。
“歡迎光臨妖怪古鎮,王的系譜者,還有獵妖師的后人?!?/p>
尖尖的聲音落入耳中,歸跡警惕地環視四周,卻沒有看到有妖怪的蹤跡。既然對方有恃無恐地發出邀請,他還是先和陌淵商量好對策,有備無患。
“你就是傳說中的山童子,好矮!”
然而,陌淵卻笑瞇瞇地俯身,擰了擰面前那半米高妖怪的臉:“那就麻煩你帶我們去祭典那里啦!”
山童子異常懼怕除妖師的氣場,但苦于霧姬大人的吩咐,只好乖乖地帶路。
歸跡黑著臉,伸出手狠狠地敲了金發少年的腦袋一下,莫名其妙被打的陌淵捂著頭慘叫:“為什么打我?”
少年的回答一如既往地令陌淵抓狂:“因為想打。”
鼓聲和琵琶的樂聲漸漸靠近,招魂鈴有節奏地響起,妖怪們歡慶祭典的歡呼聲排山倒海,火光跳躍著引入瞳孔。
在那火堆旁邊的,是穿著白色紗衣翩然起舞的美麗少女,猶如花間流連白蝶。
“霧姬大人,客人已經帶到。”
長長的水袖在火光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白衣少女回眸,背光角度里,笑容依舊勾魂奪魄——
“歡迎光臨妖怪祭典,王的系譜者,還有我們一族的敵人,獵妖師先生?!?/p>
歸跡推開準備上前的陌淵:“阿霧,你怎么在這里?”
眼前被稱作“霧姬”的白衣古裝少女,正是歸跡至今還昏睡在醫院的妹妹,歸霧。
“阿跡,你妹妹不是……”
白衣少女霧姬從容地走過來,對上歸跡火光跳躍的眸子:“歸霧只是我的半身罷了。當靈魂回歸本體,那具作為容器的身體自然會沉睡不醒?!?/p>
緊緊地扣住她的肩膀,歸跡的雙手青筋暴突:“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歸霧的靈魂誤入魂界的信息,正是歸跡觸到昏迷的她時,無意間感知到的記憶碎片。而突然得知這一切都是陰謀,歸跡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他堅定地認為,殺戮對象無論是誰都無法原諒。原本以為鮮血沾滿雙手,只要能夠守護自己重要的人們就好,而如今,這一行為失去了所有意義。
第八章:拼圖
“哥哥,‘牝涂’的諧音是‘拼圖’,為了你的復活,屠妖并拼湊回力量是必須地?!膘F姬墨色的眸子落在陌淵身上,“那邊的獵妖師,應該再清楚不過。”
金發少年對上她的視線,沉默著一言不發。
霧姬踮起腳尖,輕輕擁抱著失魂落魄的歸跡:“那個妖王的故事,你還想繼續聽嗎?”
妖王所制造出的,匯聚了各種妖怪部位的“拼圖”,就是被稱作“王的系譜者”的存在。不止人類,妖怪也會對自己創造的生命有特殊感情,妖王無可救藥地愛著自己制造出的妖怪。他將自己一半的力量給了那個妖怪,并對外宣布,那是他的系譜者。
只有系譜者才會對他不離不棄,妖王才不會因為心中缺失的拼圖而痛苦。
然而,因為肆意屠殺妖怪,一些擔心受害的妖怪們和獵妖師勾結,將獵妖師放進了妖王所在的古鎮。那時,妖怪古鎮正在舉行妖怪祭典,歡慶妖王系譜者的誕生。
失去一半力量的妖王,因為喜悅放松了警惕。終于,趁著妖王喝醉,埋伏已久的獵妖師將他殺害。當然,除妖師并沒有放過那繼承了妖王半身的系譜者。
可是,那由特定妖怪拼湊而成的系譜者,因為已經有了王一半的力量,成為了無法殺死的妖怪。無奈之下,獵妖師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將王的系譜者強行封印在特定的妖怪體內。
這樣一來,如果王的系譜者要復活,就必須重新集齊失去的各個部位。
霧姬放開他,她的睫毛彎彎,墨色的眸底是無盡悲哀。她是妖王唯一的妹妹,自小就守護在另外的妖怪之城,哥哥鐘情于他制造的半身并被殺害,這么多年以來,她一直致力于復活哥哥的半身。
對她而言,那半身就是她唯一的親人。
只可惜,之前制造的那么多“容器”都無法存活下來,而歸跡如今的這具軀體,在牝涂之匣收集完整力量之后,將成為蘇醒的王的系譜者。
“哥哥,你就是王的系譜者。阻止你復活的存在,都得消失!”
她毫無預兆地伸手,巨大冰柱拔地而起,陌淵敏捷地躲過霧姬的攻擊,金色長發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度,輕盈地踩在冰柱之上。
歸跡拉住她:“阿霧,這個獵妖師是我的朋友。”
“哥哥,不要被騙了,他留在你身邊不過是為了殺死你。”
“怎么可能?”
一直沉默的金發少年終于開口:“阿跡,你妹妹說的話并不錯。我來到你的身邊,是為了在你復活剎那給你致命一擊。”
當年,陌淵的獵妖師先祖之所以執念于殺死王的系譜者,是因為那拼湊自不同妖怪還有用妖王半身力量的存在,有著令人恐懼的力量。
“阿跡,如果你恢復了全部的力量,就會成為毀滅世界的存在?!?/p>
當初殺死妖王的,并不是獵妖師,而是妖王所制造出的系譜者。雖然得到了妖王的半身,但是,王的系譜者并未因此得到滿足,他并沒有自己獨立的人格和意識,所以只會憑借本能不斷地吞噬,在祭典上的妖怪們都無法幸免。
妖怪們的自相殘殺,對于獵妖師來說是再好不過的結果,對他而言,妖怪并不是需要同情的存在。然而,當他看到王的系譜者殺死誤入祭典被當作祭品的活人時,他才意識到,眼前的怪物究竟有多可怕。如果不加以制止,無論是妖怪還是人類,恐怕很快都會被眼前的怪物吞噬殆盡。
于是,他聯合妖怪長老們,趁著系譜者放松警惕將之活捉,重新封印到不同的妖怪體內。
這個秘密一直由陌淵的家族守護,每一代獵妖師的職責,就是要以生命為代價阻止王的系譜者的復活。
陌淵伸出右手,幻化成一柄光刃:“如果你執意要復活成為系譜者的話,哪怕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我也要阻止你?!?/p>
“哥哥,獵妖師是我們的敵人,不要相信他的話!”
歸跡伸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長發,歸霧一定也知道,陌淵并沒有說謊。
“陌淵,如果你的話是真的話,那么……”
將至今收集了不同妖怪拼圖的牝涂之匣放在地上,歸跡閉上眼睛,等待著陌淵的處置。
然而,金發少年手中的劍卻落在了牝涂之匣上,黑色匣子隨劍光破裂。
尾聲:人生拼圖
破裂的匣子里游出無數道幽藍光芒,陌淵揮劍指向天際,游離的幽藍光芒紛紛依附到劍上。不多時,劍刃閃過一道藍光,陌淵收回劍。
“別誤會,我的目的不過是阻止系譜者復活,破壞復活儀式必備的牝涂之匣是最明智的選擇。”金發少年將劍刃指向歸跡,“當然,如果你還繼續屠殺妖怪的話,我會再來殺你的?!?/p>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消失,連再見都不說就離開,還真像他的風格。
歸跡看著破碎的牝涂之匣,他知道,自己還會繼續收集拼圖,但是……是以人的身份,拼湊出自己的未來。
人生就如同拼圖游戲,你必須不斷尋找著適合自己的碎片,漸漸拼湊成名為未來的版圖,但卻永遠不會知道,這些碎片會拼湊出怎樣的人生。
但無論怎樣的人生,都要堅強地活下去,朝著即將到來的晨曦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