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勞立寬敞整潔的辦公室坐落于曼谷最繁華的商業中心。20年前剛認識他時,我曾半開玩笑地說:“我有一位朋友,每天工作12個小時,我們稱他為工作狂。你大概也和他一樣吧?”“12個小時?”他側頭想了想,猛然搖頭應道,“不不不,我和他是不一樣的,我每天至少工作17個小時。”我們都笑了起來。他一本正經地說:“嘿,你們別以為我在開玩笑,這是真的呀!”
10年前查勞立離開政府部門,自行創業。如今,他的機構已是曼谷首屈一指的工程咨詢公司,員工已有兩百余人。在談及這些年的奮斗與成就時,出乎我意料,他的語調并沒有充滿興奮與自豪,反而聲音疲憊地說:“現在,我公司的合約源源而來,我的工程遍布世界各地。許多人都認為我可以坐享其成了,可是,我掙扎得比任何時候都苦、都累。我掙扎,不是為了拓展業務,而是為了平衡開支。你們想想,兩百多名員工的生計掌握在我手中,我能不小心經營嗎?”
20年后的這次見面,查勞立的一條腿已經殘疾。“這是怎么回事?”我悄悄問老公。“還不是為了工作!”老公壓低嗓音答道,“他到工地去視察工程進度時,從鐵架上跌了下來。”我微微嘆了一口氣。生活富裕的查勞立,人生道路卻充滿挫折……
走進餐館的包廂,兩個女孩站起來,極有禮貌地喊道:“叔叔,阿姨。”她們是查勞立的兩個女兒,長女念大學,次女念中學。“我還有一個女兒在家里。”查勞立毫不隱瞞地說,“她五歲時患腦膜炎,損壞了腦子,成了智障兒童。”
我不敢搭腔,生怕語調里泄露出太多他所不需要的同情。
于是,我問她們:“為什么媽媽不一起來呀?”大女孩的回答,嚇了我一大跳:“母親在半年前去世了。”查勞立接腔:“患胃癌去世的。”
他坐了下來,重拾剛才的話題:“當時,我用盡所有的辦法,想延長她的生命,然而最后還是斗不過那可惡的癌癥。她的癌癥發展到后期,擴散到腸部,痛不可當。她要求安樂死,我們的家庭醫生也答應合作,但是,我怎么也無法讓自己點頭……”
聽到這兒,我才聽出了他語調里的悲意。我無法掩飾的那一份苦澀的表情使他警覺地吞下了無意間流露出來的悲哀,他為自己的話做了一個總結:“現在,如果有人問我,什么是人世間最為珍貴的?我會毫不猶豫地說,健康!”
(張志軍摘自《彭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