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笳板,一聲輕嘆;一綹黃沙,一芯青燈;一口寶刀,一雙怒眼……修頎手指撫過史書泛黃芯頁,他們則憑此媒介柔情睨視,靈魂共振鳴出亙古未變的叁個大字蕩滌浮囂:中國夢。
笳板悠悠明妃冢
眼前是一方青冢,蓊郁的翠色綿延細密,一如水鄉多情的楊柳。冢后是大漠空闊,孤城落日唱著豪邁的調子,轉音外卻全然一派吳儂的婉囀細糯。正狐疑著,眼前忽地一亮:自遠處翩翩走來一位絕世好女,將日月的光輝都奪去了。她手持笳板,懷有琵琶,穿著華美的皮袍,巧笑嫣然,眸底卻是深深的寂寞。
我望著她的裝束心下已有幾分揣度,但并不急于開口,生怕唐突了佳人,霎時只聞見風聲悠悠。不料她卻噗哧一笑,先聲雍容道:“你從何處來?”她的聲音極好聽,如鳴佩環。我肅容答道:“我自中國來”。
“中國?大漢嗎?”她詫然失聲,復而抬袂輕掩櫻桃小口,輕聲期期艾艾地問道。
“不錯。在下有一事意欲咨詢娘娘,可否?”
“說吧。”
“您的中國夢,是什么呢?”
“中國…夢?”她輕笑,善睞的明眸盈起一汪憧憬,“那片水暖山溫的綺繡河山,我已離別得太久太久……至此,惟一心愿耳!匈奴不犯吾,百姓安居樂業,君上吏治清明,溥天下之大再無黯然屈嫁的人兒,再無委曲求全的血淚!你!跟我說吧,大漢做到了嗎?做成了嗎?”
我一時無詞來答她殷切的眸光——不知從何說起我所深愛的這方紅色厚土——只堅定地點了點頭。我也有同樣的夢想:我們的國度她正騰飛崛起。終有一日,所有的盼望都會成真。
她欣慰地笑了,然后漫天紛英飄舞;恍惚間我好像又聽見了笳板踏歌的聲音,悠悠。美人白骨,青冢依舊。
青燈黃沙行蒼冥
木魚聲聲,梵音不絕;單調的聲響回環反復竟也成了一種奇怪而莊嚴的韻律,仿佛蘭若飛上掛著的風鈴清脆。
這是一片黃沙之海!我們也可稱它死亡。一位青年僧人正在誦念經文。他盤腿打坐,腰背挺拔,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他座下的黃沙竟隱約匯成了一朵極生動的蓮。他的雙眼安詳地闔起,面容是一如傳世石窟內那里佛祖菩薩塑像的慈悲溫柔,寶相莊嚴。
我遠遠地立著候他冥想,不想他很快地停止了禱念,起身走來問道:“你從何處來?”我一怔,答道:“我自中國來!”“中國?是東土大唐罷。”他笑了笑,眉眼柔和起來,“你是想問我的夢吧。我只想去那天邊的極樂游學,然后……”他頓了頓,黑眼睛里閃起快樂的光,“然后將那些博大精深的學問帶回大唐!千辛萬苦我也在所不惜!”
我啞然,也隨之微笑起來。數百年后,亦是有無數志士仁人歷盡艱苦學得真才實學,如您攜宗教精粹一樣將科學帶回了祖國,并為之嘔心瀝血。這是他們的中國夢。也是我們的中國夢。
“當場只手萬夫雄”
“不見南師久,謾說北群空……”三寸筆鋒七尺立身之地,一白衣儒士擊節放歌,筆下墨汁淋漓。我走近端詳:是位美髯中年,蓄著一蓬漂亮的胡須。他頗自得地拈起一綹美髯,嘆了口氣,眼底是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憂悒之色:“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一個半個恥臣戎!千古英靈安在?今安在?糊涂呀,糊涂呀……官家……”見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緒,我亦緣著他的目光——望向那隔著千山萬水的故都東京汴梁,或言之——金都中都。“足下可否予我談一談您的中國夢嗎?”
他怔了怔,毫不猶疑地答道:“還都。統一。平天下。人民安居樂業、豐衣足食,再不受戰亂紛擾……盛世清平。”官家呀,您為何不重振王師北定中原呢?那是我們長久以來的冀愿啊……
我為他磨了磨墨,看他在《水調歌頭·送章德茂大卿使虜》上細致地題上“陳同甫”三字,微笑寬慰道:“會實現的。”
昭君琵琶怨尤,夢無侵略;玄奘不辭萬里,夢攜學識歸;陳亮慷慨題詞賦韻,夢盛世太平、國家強盛、再不為敵虜侵辱。
我的中國夢呵,跨越千古悠悠,正在這三個夢境里:
一夢國泰平,二夢科教興,三夢世清明,生生世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