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儉 新生代農民工的愛情

尋求心靈的定位

范儉導演出身于寧夏銀川的移民家庭。因而，“從農村到城里打工的年輕人心靈歸屬和身份認知”是范儉導演多年來一直關注主題。走過從武漢大學到北京電影學院的求學之路，如今的范儉成為國內知名的獨立紀錄片導演，得到了較為穩定的生活和受人尊敬的社會位置，但他仍對自己生活的北京這個大城市缺乏歸屬感和認同感，在這一點上，他認為和農民工在城市里的角色是相似的。因而，這些人物個人和家庭的命運常常出現在他的作品中，而他對他們則有更多的認同感，并有深刻的認知。如范儉導演另一部紀錄片《吾土》，就是討論生活在城市中的農民工如何與命運抗爭，爭取身為“都市人”的一席之地。范儉導演深刻地意識到，所謂的“抗爭”，看上去是為物質的掙扎，更深層次的是這些農民工和他們的家庭在為自己的尊嚴而戰斗。

《尋愛》中所涉及的新生代農民工婚戀問題，早在范儉導演2006年的紀錄片《在城市里跳躍》中就有涉及。《在城市里跳躍》講述的是四個在北京打工的年輕農民工的故事，他們用各種方式試圖改變命運。其中一位年輕女孩在城市與農村間漂來蕩去，情感和身份都很迷茫，不知道該追求何樣生活：在城里找不到合適的人結婚，回到家鄉卻又不適應原本的生活。同樣的心態，在《尋愛》中則變成了全片主題。

重新設定拍攝對象

在與柴紅芳導演溝通后，范儉導演將原本僅停留在鄉村老媒婆和回鄉尋愛的年輕農民工的故事進行了拓展與思考。“放棄留守在村中的人，我們決定去工廠尋找年輕一代的農民工，講述他們的故事”。創作團隊重新打造選題，奔赴中國農民工打工最集中的珠三角去尋找新的拍攝對象，從而開啟了更廣闊的社會學視角。

2012年8月，《尋愛》主創團隊到廣東深圳，在一個多月的尋訪中，兩位導演走訪了一個工業園區的十幾家包括電子廠、服裝廠等中國最常見的制造業工廠。《尋愛》團隊用田野調查的方法對拍攝對象進行前期調研，而這讓他們也對“新生代農民工”有了更加詳盡的了解。

在這些工廠的流水線上，多半都是極其年輕的面孔，有些人甚至才十幾歲。在對100多位“80后”、“90后”新生代農民工進行調研之后，《尋愛》攝制組確定了拍攝人物和主線。他們在某瓷器廠里找到了一對戀人——同樣都是25歲的羅玲與趙舉鵬。

不只是愛情的婚姻

羅玲來自湖南農村，趙舉鵬來自陜西農村，相距千里。他們在深圳的一家瓷器廠打工相識相戀，現在準備結婚，卻困難重重。雙方的父母出于養老的考慮，都希望他們在家鄉找對象結婚。

羅玲在談到雙方父母反對他倆婚事時，說自己“一定要說服父母、一定要跟小趙結婚”，那種“要父母，也要愛情”的毫不猶豫、異常堅定、甚至泛著淚光的眼神也打動了兩位導演。羅玲有堅定的意志要克服種種困難與趙舉鵬走到一起。如果事態發展在預料之中，他們的拍攝會截止到兩位主人公舉行婚禮，從而將紀錄片的制作結點維持在可控的范圍之內。

艱難的婚姻之路

2012年10月底，《尋愛》團隊正式開始記錄羅玲與趙舉鵬的這場 “尋愛”之旅。2013年春節，團隊跟隨羅玲和趙舉鵬踏上歸鄉之路。羅玲與趙舉鵬在通往結婚的道路上要克服一個又一個困難，這既有他們自己的問題，也有與父母的糾葛、文化習俗的束縛，還有來自生活的壓力。

以中國農村的傳統觀念，在城里打工的年輕女性，帶自己的男朋友回鄉遇到的壓力比男性要大很多。羅玲所要面對的不僅僅是來自鄉人的壓力，他們的婚姻，父母能否同意也需要做很多工作。

因為兩人一南一北，勢必有人要做出妥協。

兩人最后協商的結果是：婚后，陜西男孩趙舉鵬“入贅”到羅玲湖南農村的家。盡管最終達成了意向，但在某些方面，趙舉鵬的家人是不情愿的，這甚至遭到趙舉鵬父母和他所有親戚的不滿。因而，羅玲所要面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如何說服雙方（主要是趙舉鵬）的父母。

于是，羅玲要去說服趙舉鵬的家人，而更多時候，趙舉鵬選擇沉默，這讓羅玲很不快。終于，趙舉鵬的父母勉強同意他們的婚事，而按照中國農村習俗，雙方父母還應見面敲定婚事，這又涉及湖南、陜西兩地婚嫁習俗的差異。趙舉鵬和父母不很積極的態度令羅玲很傷心。

雖然故事的走向基本沒偏離導演預判范圍，但卻常有不期而至的突發狀況。

2013年11月，羅玲和趙舉鵬終于要領證了，其決定之突然，讓《尋愛》劇組的兩位導演都倍感突然。然而，當趙舉鵬拿著陜西戶口本到羅玲湖南老家的民政局登記，卻因為蓋章問題而沒有成功。“這時候，你能隱隱地感覺到，趙舉鵬家人說的話中甚至帶著某種慶幸……”

攝影機有關機的時候，紀錄片有完整的結局，但人生的故事卻一直在繼續。

國際化制作標準

在《尋愛》制作中，范儉導演強調電影感，特別是在跟國際制片合作的過程中，范儉更加認識到，紀錄片要想進入國際播映和發行的軌道上，要想抵達更廣大的觀眾群，制作精良和專業化要求是必須的。

在工廠里進行拍攝時，力圖呈現出中國制造業最集中的地帶里農民工在流水線上工作的真實樣態，并且特別強調了瓷器工廠里富有中國特點的色彩——紅色和黃色。大塊的紅色和黃色使得工廠里的影像色彩趨向艷麗，而人物卻是機械的重復動作，表情暗淡。而在主人公家鄉所在的農村，卻是另外一番景象。鏡頭努力捕捉中國南方和北方的視覺差異。中國農村仍然傳統的農耕方式，純樸卻無法和繁華都市相比的鄉間生活……這些視覺材料的對比給主人公為何不愿回到鄉村生活做了注解。

在聲音處理上，《尋愛》邀請業內知名電影錄音師范立明老師。范立明老師曾在《歸途列車》、《千錘百煉》等紀錄片中擔任錄音工作，具有豐富的經驗。

影片的拍攝地從深圳跨越陜西、湖南，既有工廠里工人們的流水線作業，也有農村里傳統的農耕方式；既有北國陜西的大雪封山，也有南國湖南的水稻插秧；既有老一代父母的糾葛，也有年輕農民工的困擾。當然，想講的內容過多，導致核心問題不突出，這對任何一部影片都是致命傷。范儉導演將根據他們在IDFA提案單元中，諸多國際買家給他們的建議選出最終的取舍，并留足觀眾闡釋和解讀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