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對海明威的小說《永別了,武器》中的迷惘進行研究。通過分析迷惘的形成以及人物所體現的準則,本文表明了迷惘主人公的去向和迷惘給亨利帶來的成長。
關鍵詞 迷惘 戰爭 準則
海明威的代表作《永別了,武器》是迷惘一代文學中最偉大的著作之一。這部小說講述了戰后一代人的迷惘以及迷惘的根源。小說揭露了帝國主義戰爭的邪惡殘酷的本質,表達了作者的反戰態度。小說的男主人公亨利,歷經了戰爭、逃亡、愛情和死亡這一系列考驗,將海明威準則英雄的“重壓下的優雅”表現得淋漓盡致。面對嚴酷的現實和命運的挑戰,他不再玩世不恭、也不再退縮逃避,而是接受一切、勇往直前。通過分析迷惘的形成以及人物所體現的準則,本文表明了迷惘主人公的去向和迷惘給亨利帶來的成長。
一、迷惘的形成
對于像亨利一樣在一戰中迷失的戰士們,他們的迷惘來自于他們戰前的美好理想與戰后的嚴酷現實之間的強烈反差。20世紀初,美國正逐步變為世界強國,美國的年輕人都在享受著富足的生活。在他們眼中,這無疑是個和平、富裕、文明的世界。但是,富庶的假象欺騙了他們的眼睛,導致他們把理想建立在脆弱的基礎上。當野蠻的戰事拉開序幕,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以戰斗來結束它,維護世界的和平與民主。
《永別了,武器》中的主人公是這些年輕人的代表。美國人亨利自愿到意大利救護隊服務,加入了這場戰爭。跟許多參戰的同胞一樣,他天真地以為戰爭是一場有趣的探險。不僅如此,美國當局也鼓勵他們接受這一拯救世界民主的神圣使命。
可是,這些年輕人在前線看到的卻是另外一番景象:殘忍的搏斗和恐怖的死亡隨處可見,血淋淋的尸體上看不出任何尊嚴,受傷的皮肉里找不到一絲美感。這場戰爭在戰士們的身體和思想上烙下了無法治愈的創傷。與此同時,戰火也毀滅了他們原來的信仰和希望。于是,整整一代人陷入一種迷惘的情緒。他們開始懷疑甚至否定這場戰爭,并對它感到厭倦,但他們很難看到帝國主義戰爭的本質。他們完全迷失了,心靈困惑、前途未卜。喝酒、交友、相愛、隱居,沒有一樣能救得了他們。
其實,偽裝成神圣使命的戰爭,無非是利益集團爭奪權勢和財富的工具,數以萬計普通士兵的生命只淪為犧牲品。可他們竟然連是誰在折磨自己都一無所知。他們只是意識到自己是在為別人而戰,如同亨利所說:“哼,我知道我不會死的。不會死于這次戰爭。因為它與我根本就沒有什么關系。”(海明威,1980:37)
海明威在作品末尾描述了一群在燃燒的木頭上無助掙扎的螞蟻,這個場景就是在象征亨利的思想狀態。在戰前被灌輸神圣的使命感,在戰爭的慘痛經歷中發現真相,亨利是那個時代所有迷惘者的代言人。
二、迷惘中體現出來的準則
對于海明威,一個人最偉大的成就就是表現出“重壓下的優雅”。一個人只有堅持這種準則,他才能實現理想。它使人們學會忍受和克服困難。海明威的準則英雄身上體現出了光榮、勇敢和堅毅這樣的準則,在緊張痛苦的生活中尋找自我的價值。他們相信,一個普通人也能夠做到優雅、高貴、甚至像個英雄一樣行事。盡管這場戰爭注定要輸掉,但是戰爭本身就是他們所贏得的最偉大的勝利。
《永別了,武器》這部小說成功地塑造了兩位準則英雄:亨利和凱瑟琳。在死亡陰影籠罩下的世界里,他們不依賴上帝也不依賴別人,僅憑自己堅定勇敢的精神力量來與命運抗爭。
小說不僅表現了亨利無助的孤獨感,更表現了他的道德準則和生活準則。年輕健康的他,曾經熱烈虔誠地追求他的理想。甜蜜的愛情并沒有使他退出戰爭,卻是戰爭本身使他做了逃兵。殘酷的戰爭和丑惡的現實逐漸塑造了他消極的世界觀。但是,他還是堅持著自己的原則。戰場上,他無私地搶救傷員;撤退中,他時刻關心戰士的安全;戀愛時,他沒有只把凱瑟琳當作一位“萍水相逢”的亂世佳人,而是作為自己的真愛。他是準則英雄之一,很有頭腦又非常敏感。即使時局混亂,他也能夠以軍人的職責自律。無法獲得和平與幸福,他也要保持堅毅。小說快結束時,呈現在讀者面前的主人公依然是冒雨前行的堅定形象。這顯示了一種毅力,即忍受痛苦的耐心和勇氣。
凱瑟琳是海明威筆下最溫柔最勇敢的女性角色,她為了自己無望的愛情奉獻了包括生命在內的所有一切。首先,她樂觀、有活力、又十分頑強。無論狀況多么糟糕,她都堅持要說她感覺很好。其次,她可以向亨利無私地付出,甚至不介意沒有在教堂里舉行婚禮。她不相信宗教,只對她的愛情矢志不渝。她對亨利說:“你是我的宗教。你是我的一切。”(海明威,1980:114)再次,她在所有危險的情況下都表現得非常勇敢。在風雨交加的夜晚,懷孕的她冒險同亨利逃往瑞士。即使在臨終一刻,她也沒有屈服,而是與死神抗爭了好幾個小時。“不必操心,親愛的,”凱瑟琳安慰亨利,“我一點兒不害怕。人生只是一場卑鄙的騙局。”(海明威,1980:329)
海明威的女主人公凱瑟琳·巴克萊是一個很特別的形象。她清新自然又極具魅力,全力以赴地去愛。在海明威的女性人物中,凱瑟琳給人的印象尤為深刻。她似乎在講:永恒的愛情也許會超越死亡。海明威很少使女性角色承受重壓,那么重壓之下的凱瑟琳就注定要逝去。
三、迷惘英雄的去向
小說題為《永別了,武器》,它的主旨意義很深遠。它表達了戰后年輕一代和全體民眾的心聲:所有帝國主義戰爭都應該跟人類永別。亨利退出了戰爭,取得了一個人的和平,不再為國家或為任何人而戰斗。通過亨利由對戰爭的狂熱到完全迷惘的轉變過程,作者揭示出人們是如何逐漸認清戰爭的本質并開始反戰的。
對于亨利自己,真正告別戰爭是從他跳河逃跑那一刻起:“憤怒在河邊里洗掉了,任何義務職責也一同洗掉了。”(海明威,1980:231)也許跳河逃跑只是出于求生欲望的一次偶然事件,但是亨利退出戰爭卻是他人生的必然選擇。在去找凱瑟琳的火車上,亨利既不與人交談也不看報紙,因為“我不想知道戰事。我想忘掉戰爭。我單獨媾和了。”(海明威,1980:241)在他和凱瑟琳愉快地住在巴羅美島期間,亨利想:“戰爭是在一個遙遠的地方。也許根本并沒有戰爭。隨后我發覺到,戰爭依我個人來說,已經結束了。”(海明威,1980:243)
小說的標題還進一步意味著對自然純真的愛情的告別,因為它被無情的戰火毀掉了。亨利逃跑后,愛情就成了他生活的唯一內容。在他眼里,凱瑟琳象征著家庭與和平。最后他們逃往瑞士,那里沒有戰爭,他們得以度過一段像新婚夫婦一樣的幸福生活。然而,她也被帶走了,只留下形單影只的他,他們的幸福生活結束了。在凱瑟琳死之前,亨利已經意識到了這場必然的災難:“世界殺害最善良的人,最溫和的人,最勇敢的人,不偏不倚,一律看待。倘若你不是上邊這三類的人,你遲早當然也得一死,不過世界也不特別著急要你的命。”(海明威,1980:247-248)
亨利的愛情悲劇是時代的悲劇,象征著他那一代人失落的理想。無常的命運奪走了凱瑟琳的生命,給了亨利一個重大打擊,他失去了重建生活的最后精神支柱。在以后的日子里,亨利將會進入什么樣的精神狀態呢:迷失、困惑、掙扎、還是醒悟?孤單的亨利一個人被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他重過幸福生活的夢想也都破碎了。這部小說的主題既是告別荒謬殘忍的戰爭,也是告別生命短暫的愛情。但是,小說的目的絕對不是為展示亨利的生活悲劇,而是要證明他在迷惘經歷中的成長過程。
那個時代帶給亨利的迷惘經歷了以下四個階段:對戰爭意義的迷惘,對戰爭持續的迷惘,對軍人責任的迷惘,對個人和平以及整個人生的迷惘。最后,亨利明白了戰爭乃至這個世界的毀滅力量,而且親身經歷了最慘烈的毀滅。他最深愛的女人變成了雕像一般的存在,沒有生命也沒有希望。在死亡的邊緣,亨利完全失去了方向。此時,命運給了他兩個選擇:一是陷入絕境,一是以忍受痛苦的尊嚴和勇氣來接受悲劇。作為典型的海明威準則英雄,亨利當然會選擇后者。
當他走回旅館時,雨水洗刷了他的過去,將他引領到新的世界去。“世界要打碎每一個人,于是有許多人在打碎過的地方是很堅強的了。”(海明威,1980:247)亨利就是這“許多”之一。他明白,生活中沒有絕對的勝利,除了死亡之外也沒有永久的避難所。生活本就是個悲劇,因為所有的生命都注定走向死亡。這是最可怕的卻也是最不可避免的事實。然而,這只是人類發展的自然法則,一旦清楚了這一點,死亡就不再是一件悲哀的事。
通過深入探索人類的困境,海明威發現了另一個世界,那里有生存的意志。即使精神和肉體都受到死亡的威脅,一個人也可以做到重壓下的優雅。亨利逐漸意識到憑借自身力量的重要性,寄希望于他人或其它事物必定要令他失望。他及時地掌握了生活的真諦。即使以后要面臨更殘忍更無常的命運,亨利也已經以他的堅韌和毅力做好了準備。經歷了失望、絕望和迷惘,亨利沒有被打倒。他無畏地挺身而立,繼續在破壞與死亡中尋求生路。憑著對社會、生活、愛情、死亡的深入了解,亨利成長了,并且堅定地邁入他人生的下一個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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