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的政治詞匯中,如果說有一個詞是跨界使用最頻繁的,那一定是“不可侵犯”。
剛剛結束的全國兩會上,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工作報告中兩次提到了這個詞,“公有制經濟財產權不可侵犯,非公有制經濟財產權同樣不可侵犯”,這引起媒體的廣泛關注。強調“不可侵犯”,也被解讀為是新一屆中央政府再一次對外釋放改革決心這是“不可侵犯”在財經界的用法。
事實上,“不可侵犯”的概念在財經界是不斷擴大的。1954年《憲法》中,“神圣不可侵犯”的是公共財產;2004年的《憲法》修正案,將“不受侵犯”的適用范圍擴大到私有財產;到2007年《物權法》,統一表述為“國家、集體、私人的物權……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侵犯”。
在某些部委機關擔任警戒任務的哨兵,也是“不可侵犯”的,而且還有一個前綴“神圣”。不過,不同的情景下,軍界也會對這一詞匯進行變通:新華社報道說,2008年北京奧運會期間,負責奧運主新聞中心警衛工作的哨兵,身前常見的“哨兵神圣不可侵犯”標識,就換成了注明中英文的“請出示您的證件”。
此外,警察執法權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比如山西省2006年發生兩起襲警案件之后,山西省公安廳召開新聞發布會時就談到了這一點。
事實上,這個詞匯最廣為人知的用法還是在外交界,而且在超過60年的使用過程中,發展出了一套使用規則。
1949年9月召開的第一次政協會議上,它被用來形容祖國各單位代表發言稱:“我們的祖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不容許有任何外來的侵略和內在的反側”。
建國初期,中美在臺灣問題上有長時期的交涉,“神圣不可侵犯”在《人民日報》上的出現,便由形容祖國,轉到用來宣示對臺灣的主權時任總理兼外交部部長的周恩來多次宣布:“臺灣是中國神圣不可侵犯的領土,決不容許美國侵占”。
這種說法在上個世紀70年代中美建交后發生了變化。美國承認“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后,大陸對臺灣“不可侵犯”的提法便開始減少 2005年通過的《反分裂國家法》的序言中,標準表述是“臺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神圣領土的一部分”。
歸結起來,官方會在宣示主權時使用“神圣不可侵犯”這樣的詞匯。細微的差別是,外交部歷次表態信息顯示,現在中國外交系統已經很少在書面文件中使用這一詞匯,比如談到釣魚島,外交部的一般表述是“神圣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說到黃巖島,一般說是“固有領土”。當然,因為主權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這些細微差別只是強調重點的不同。
也就是說,這個人們印象當中的高頻詞匯,其實在現在的外交語言中已經不那么高頻了。它真正的使用高峰期是在20世紀50年代至60年代,因為那時在外交層面上,這個詞匯的使用方法很多樣。
根據《人民日報》全文數據庫顯示,1967年,中國駐緬甸人員向當地華僑和緬甸國民發送毛澤東語錄和像章,引起當地政府的不滿,產生糾紛,當時,中國駐緬甸代辦向緬甸外交部提出抗議稱“佩戴毛主席像章,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權利”。
而建國之初它則與列寧的一句名言一起出現“我們并不把馬克思的理論視為一成不變和神圣不可侵犯的東西”。這句話被作為列寧生前對馬克思理論貢獻的佐證,定期出現在每年4月的“紀念列寧同志誕辰××周年”報道上。
耐人尋味的是,“神圣不可侵犯”有時候也會用于負面表達。
1950年出版的《世界知識》雜志刊文,將這個詞匯用在朝鮮戰爭中的對手時任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身上。文章說,“以美國為首的帝國主義干涉軍在朝鮮戰場的大敗,引起了它們內部的一片詬罵聲……攻擊的火力,大都集中到曾被西方人士認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麥克阿瑟的身上。”
1974年出版的《文史哲》雜志,又在“批林批孔”的熱潮中,刊登了一篇文章,稱“資產階級野心家、陰謀家、兩面派、叛徒、賣國賊林彪,把孔子提出的“中庸之道”,吹得神乎其神……孔老二成天嘮叨的“中庸之道”,把腐朽沒落的奴隸制度說成神圣不可侵犯,把反映奴隸社會政治、經濟制度的一套“禮”說成神圣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