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隨著市場經濟的高度繁榮和物質的極大豐富,消費者權益保障問題迫在眉睫。產品召回制度在新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首次被提及,且無相應實施細則與之對應。然而,汽車工業的飛速發展使汽車召回制度在我國獲得了初步確立,2012年10月頒布并于2013年1月開始實施的《缺陷汽車產品召回管理條例》成為我國有關召回制度的首部行政法規,將產品召回與汽車召回制度進行比較與借鑒,無疑有益于一般消費品召回制度的確立。因此,本文將對產品召回制度的幾個爭點問題進行探討,就相關問題與我國已確立的汽車召回制度進行比較。
【關鍵詞】 缺陷產品召回 主體 性質
【DOI編碼】 10.3969/j.issn.1674-4977.2014.16.005
2013年新《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以下簡稱“新消法”)將“召回”一詞明確規定于19條“經營者發現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務存在缺陷,有危及人身、財產安全危險的,應當立即向有關行政部門報告和告知消費者,并采取停止銷售、警示、召回、無害化處理、銷毀、停止生產或者服務等措施。采取召回措施的,經營者應當承擔消費者因商品被召回支出的必要費用。”我國引進缺陷產品召回制度,不僅明確了經營者義務,便于有關行政機關執法,而且為消費者提供了一套更加完善、全面、低成本、高效率的法律保障制度。與此同時,我們不能否認新消法第19條也僅是缺陷產品召回制度的雛形,仍有許多制度空白等待實務界探討與補充。本文將適當結合已出臺的《缺陷汽車產品召回管理條例》對缺陷產品召回制度的幾個基本爭議問題進行探討。
1 缺陷產品召回的性質分析
缺陷產品召回制度在法律性質上有兩種說法,一是法律義務說,二是法律責任說。筆者認為,要明晰該制度性質到底為何,應當明確法律義務與法律責任的基本界限。責任一詞,有諸多含義:一為職責,二為義務,三為法律責任。在羅馬法時代,責任與義務并未有明確區分。民事責任、行政責任、刑事責任均為法律責任項下的劃分。羅馬法所謂obligatio系將民事義務與民事責任合為一體,按照羅馬法思想,責任乃義務不履行之必然結果,為義務關系所包含,無加以區別之必要。日耳曼法將民事義務與民事責任嚴格區分,按照日爾曼法,債務屬于法的“當為”,不含有法的強制在內。所謂責任,指債務人當為給付而未為給付或不完全給付時,應服從債權人之強制取得關系。
我國也將責任與義務嚴格區分。學理上,法律義務是設定或隱含在法律規范中、實現于法律關系中的,主體以相對抑制的作為或不作為的方式保障權利主體獲得利益的一種約束手段。法律責任,則是由特定法律事實所引起的對損害予以補償、強制履行或接受懲罰的特殊義務,是違反第一性義務而引起的第二性義務。立法體例上,我國將法律責任與法律義務設置于不同的章節亦能說明二者的嚴格區別。
既然已經明晰法律責任是違反法律義務后所引起的第二性義務,那么,缺陷產品召回制度是屬于法律責任的范疇還是法律義務的范疇呢?筆者認為,討論召回制度的性質應當與召回制度的功能相結合。關于召回制度的功能,目前學界一共有五種觀點:
(1)預防性。結合新消法分析,召回的對象是“有危及人身、財產安全危險的”,從該用詞不難看出,召回制度針對的產品并未實際造成消費者人身、財產權益損害。經營者實施召回是為了避免損害的切實發生。
(2)主動性。經營者應當就查明的相關風險、缺陷主動向有關行政部門報告并通知消費者。且該條例以“應當立即報告”作為義務的施加強度。
(3)廣泛性。即缺陷產品制度的對象是大批量的因生產者原因造成的缺陷產品,維護的是不特定人群的財產、人身權利。
(4)公益性。是指缺陷產品的召回制度并非保障單個人的權利不受不當損害。
(5)效益性。一方面,召回制度是避免缺陷產品致人損害且“及時減少了損害的發生率”。另一方面,實施缺陷召回制度,將損害制止在發生前,相較于損害發生后行使損害賠償請求權,極大減少了消費者尋求救濟的成本。
基于缺陷產品召回制度的預防性、主動性及廣泛性,筆者認為,將召回制度定位法律義務更具合理性。
首先,召回制度是為預防可能發生的人身財產權損害,對人身、財產權的侵害都尚未造成,僅存在現實“危險”。法律責任則是在違反法律義務、造成損害后的承擔方式,因此將該制度定位法律義務能較好地貼合召回制度的預防性。
其次,召回制度存在兩種發起方式,一是由經營者主動召回,二是在國家質量技術監督管理部門的介入后責令召回。新消法中的召回制度將“應當立即報告”作為經營者的強制性義務,對召回制度“主動性”的強調與引導十分明顯。若將該制度作為法律責任的承擔方式,即在消費者行使損害賠償請求權后法院進行判決,則無法體現該項制度的“主動性”。
再次,法律義務是針對普遍的不特定的對象設定的應為或不應為的特定行為約束標準,法律責任則是針對特定的違反第一性義務的主體進行的責任施加。“經營者發現……應當立即報告……”的用語也表明了該條款是對經營者“作為義務”的約束。
綜上,筆者認為缺陷產品召回制度性質應為法律義務。在法理上,缺陷產品召回制度為法律義務能夠順應“違反法定義務——承擔相應法律責任”的邏輯,實踐上有利于經營者主動發現缺陷產品進而召回缺陷產品、避免消費者因缺陷產品受到人身、財產權利損害。
2 缺陷產品召回主體問題
根據新消法第十九條,缺陷產品召回主體應當為經營者。然而,此處的經營者是指缺陷產品的生產者、銷售者還是二者均含?回答該問題需結合新消法全文進行分析。
在新消法總則中,將經營者確定為“為消費者提供其生產、銷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務”,文意層面理解,似乎經營者涵蓋生產者與銷售者,二者并未存在清晰界限。然而,在第六章爭議的解決中,第四十條規定了消費者的求償權條文將銷售者與生產者的責任進行劃分,規定銷售者在先行賠償后可根據責任劃分向生產者或其他銷售者進行追償。在基礎概念的行文上前后不一,無疑使廣大學者及消費者十分困惑。而誰是缺陷產品的召回主體,誰來承擔召回義務因牽涉“誰來支付必要的召回支出費用、承擔法律責任”等與利益緊密相關的問題,在實踐中變得十分重要且爭議十足。畢竟,對法律責任的不當施加有悖于公平正義的法制理念,不利于法律條文的落地實施。
結合以明確產品質量責任為目的的《產品質量法》,筆者認為應當以生產者為缺陷產品的召回主體,銷售者為召回主體是例外,原因如下:
(1)現行法律責任分配層面,生產者應當承擔嚴格責任,責任承擔重于銷售者。根據《產品質量法》第四十二條、第四十三條,銷售者與生產者在內部責任分配上,銷售者以過錯責任為原則,生產者承擔嚴格責任。雖然第四十三條在外部責任的劃分中,將銷售者亦劃入嚴格責任看似與第四十二條有所沖突,但是,通過下表的比較,筆者認為生產者的義務重于銷售者(注:此處嚴格責任均由免責事由)。
在銷售者責任的學理探討與司法實踐中,通過張江莉老師整理的截至2012年8月的共計71個產品責任審判案例,法官判決銷售者承擔嚴格責任的為30個,過錯責任的為21個。該數據說明,法官在判斷的過程中對42條與43條的關系說明并未有統一標準。
張老師通過對上述71個產品責任案例的分析與梳理中,得出法院對于《產品質量法》第42條和第43條的適用標準是在不斷平衡受害人與銷售者的利益中形成的。由于銷售者與消費者在市場經濟發展過程中天然形成的身份、實力、信息獲取渠道的極不平等,法官認為嚴格執行第43條的規定會導致銷售者承擔過于嚴格的責任,因此通過對消法第42條的法官自由裁量權的形式,從而達到結果層面上平衡雙方利益的目的。因此,筆者認為法院在判決的過程中對銷售者是否承擔過于嚴格責任的仔細考量,也說明了法院對銷售者責任分配上的審慎態度。
(2)產品生產流通功能層面,產品銷售者責任不應重于生產者。經濟學中的生產,是指將投入轉化為產出的互動,或是將生產要素進行組合以制造產品的活動。而生產者就是能夠作出統一的生產決策的單個經濟單位,即企業或者廠商。
通過以上定義,我們不難看出,生產者貫穿于產品從原料加工到投放市場的一系列環節。至于銷售,是介紹商品提供的利益,以滿足客戶特定需求的過程。銷售者,則是生產者與消費者中間的媒介與橋梁。生產者與產品的質量把控具有直接關系,而銷售者只是在流通領域作為生產者的代理者或者輔助者,對產品的質量把控無法直接參與。并且,產品召回制度是針對生產者原因造成的批量性問題而出現的處理辦法,銷售者的運輸、使用、推廣不當極少可能造成大規模、批量性的產品質量問題,而產品生產者顯然應當從產品包裝、運輸工具等層面,基于理性經紀人的合理預見對在途產品的質量損害做出合理判斷并承擔適當風險。因此,筆者認為銷售者僅是缺陷產品召回制度中的輔助者,并非該義務的主體,生產者責任應重于銷售者。
(3)《缺陷汽車產品召回管理條例》將生產者定為召回義務主體。國內依法設立的汽車生產者毫無疑問為召回主體,值得注意的是,該條例將進口境外汽車至國內銷售的銷售者也劃入生產者的領域。筆者認為該條款的設置有利于召回制度的實施。
首先,消費者在發現汽車存在缺陷時,向境外的汽車生產企業要求召回不僅面臨語言困難,更涉及國際私法等專業法律問題,普通消費者并無此能力與境外汽車生產商申請召回且國際召回將會為消費者增添巨大成本。
其次,國家質量監督部門對境外生產商要求召回也存在國際私法上的法律沖突與適用問題。截至目前,國家質量監督部門對境外生產商的召回仍存在執行難等現實問題。
再次,銷售者作為將境外汽車合法引入國內的企業,應當具備語言、授權等相關資質,熟悉境外該汽車生產商召回流程與相關制度,有義務、有條件并且有可能承擔召回的相關責任。
綜上,筆者認為,生產者應當為我國缺陷產品召回的主體,當產品為境外生產者生產時,將該產品引進至中國的銷售者應當被劃入生產者的概念,承擔產品召回的相關義務。
3 結語
《缺陷汽車召回管理條例》作為我國較早制定的特定產業部門的行政法規可以為確立一般產品的召回管理制度提供一定借鑒,但是,我們不能忽視汽車工業與一般消費品的差異。缺陷產品召回制度作為我國消費者權益保障法新確立的制度,亟需相關實施細則對其進行制度化、具體化的調節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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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缺陷汽車產品召回管理條例》
作者簡介
張昕玥,華東師范大學法律系憲法學與行政法學研究生,在校期間曾多次參與導師課題,作為第二作者參加第十九屆“大夏杯”大學生課外學術作品競賽,作品名稱《從教育立法及制度角度解決高校教師職業倦怠及心理壓力等心理健康問題研究》。
(責任編輯:張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