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河

1952年農歷正月十二日（公歷2月7日），我出生在山東省鄄城縣臨卜鎮北面一個叫許莊的小村子。村西距離滔滔黃河只有3里路，緊靠黃河大堤有一座漾水盆，據說是當年封堵黃河決口時遺留下來的。黃河從這里通過水閘，分出一個支流，形成一條小河。小河繞許莊村半周，逶迤流向東南。

悠悠黃河，流去了我灰色的童年。但是村邊這條小河，卻給我帶來許多兒時的歡樂。那時候，河里長滿密密匝匝的蘆葦。蘆葦蕩里，河水清澈見底，成了魚蝦躲藏的天地，經常會有鯽魚、鯉魚、柳葉魚在水中嬉戲。還有許多野鴨、鷺鷥等水鳥在蘆葦蕩筑巢產卵。

夏天，小河是孩子們的天堂。無憂無慮的頑童們把小河當成了盡情玩耍的好去處，游泳、打水仗、摸魚蝦、掏水鳥蛋。累了就索性躺在松軟、舒適的沙灘上，天當被，沙當炕，閉上眼美美地享受，感到非常愜意。當夕陽西下，落霞滿天的時候，村民荷鋤歸來，歡快的說笑聲響徹河畔，回蕩著濃郁的鄉村氣息。靜靜的河構成了一幅生動的畫面，這是大自然賜予家鄉的寶貴遺產。

記得五六歲時，家里養了兩只青山羊，我每天都去河邊放牧。羊在河邊吃青草，我在河灘玩沙子。沙子里有時候能挖出甲魚（村里人稱之為老鱉）蛋，一窩有七八個、十幾個不等，和鴿子蛋大小差不多，圓圓的，顏色雪白，煞是好看。甲魚在沙灘產卵，靠陽光孵化。小甲魚一出殼，自己會跌跌撞撞爬到河里。炎熱夏天的中午，甲魚還會爬上沙灘曬蓋。一聽到點動靜，立刻連滾帶爬地逃到河里，很有趣。

那時候，我養了兩只小麻雀，是大哥送我的。小麻雀剛出殼不久，眼睛還沒有睜開，身上也沒有羽毛。我找來一個木箱，墊上一團棉花，給它們做了個窩。去河邊放羊的時候，我就捉來蜻蜓、賣油郎（一種昆蟲，一旦被捉，會從嘴里吐出一滴油狀液體，孩子們就叫它賣油郎）喂麻雀。小麻雀慢慢長大，羽翼漸豐，學會了飛翔。但只要我打一聲口哨，它們就會飛回我肩頭。我去河邊放羊，小麻雀有時候也可以一起去，給我帶來很多快樂。

可惜的是，1970年政府引來黃河水，把小河淤平，蘆葦蕩全部變成了農田。原因很簡單，因為蘆葦的經濟價值遠沒有小麥、玉米高。

家鄉的小河消失了，但蘆葦蕩和沙灘永遠留在我的記憶里。因為它是我童年的夢幻、少年的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