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臺灣遇見的越南

始終有越南情結。在我的想象里，這是一個充滿魔力的國度。它灼熱的空氣、蒼綠的田野、碧藍的深海、喧囂的街景，還有黝黑皮膚明亮眼眸的女子。越南，這是一個歷經苦難的民族，卻始終有一種沉默的堅韌，潮水般的深情一波一波敲擊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據說，越南是一個充斥著美食的地方。或許是因為在炎熱的熱帶空氣中呼吸，分外需要那一份“清”的感覺。越南的食物酸是清爽的酸、甜是清潤的甜、辣是清涼的辣，全部是干凈利落的口感。

好玩的是，那么期待越南的我第一次與越南的親密接觸卻是在臺灣。

偶遇越南風情

在臺灣，有許多越南新娘。這些姑娘是實實在在的越南當地人，跨越千山萬水來到一個陌生的小島，在那里結婚生子、落地生根。因此，在臺灣遇見越南風情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臺南的一個小城鎮，只是因為偶爾的路過，或者還有幾分心底里深藏的情結，我走進了一家路邊的小餐廳。餐廳的名字很樸素、很直接——越南美食，四個隸書的大字擱在一塊兒白色素底兒的木板上，字是像老式的印泥一樣粘稠深沉的暗紅色，白色的招牌因為長年累月地風吹雨打已經變成舊的米黃色，可是還是干干凈凈的，格外好看。

老板娘是一個漂亮的越南女人，鵝蛋臉、大眼睛、挺鼻梁、小嘴巴。漆黑的眉毛細細長長，面色均勻地涂成白色，嘴巴上有鮮紅的胭脂，耳邊、胳膊上、脖子上都有精致的金飾。一瞬間，使我聯想到文君當壚賣酒的場景，大概卓文君擺著小攤位賣酒的時候，也是這樣精心裝扮、笑語晏晏的。

餐廳的老板是一個瘦高的臺灣男人，年紀看著稍微大一點，但渾身上下收拾得很干凈，白襯衫米色長褲，圍著米白色的圍裙，說起話來一字一句，輕聲細語，格外溫柔。

以前聽到過關于越南新娘的負面新聞，說是與夫家相處不和睦，男人欺侮女人之類的。可在這對夫妻面前，我看到的卻是憐惜和疼愛。或許是因為年歲相差較遠的緣故，老板對妻子很是疼惜。時常看到老板小聲告訴妻子去休息一會兒。有時候，老板娘用并不流利的國語磕磕絆絆地與我交流的時候，我的余光總能掃到老板溫柔寵溺、靜靜注視的眼神。

這一次偶爾的路過，成就了半年的緣分。我成了這家越南餐廳的常客，基本上是每日必到。吸引我的，不只是店主的彬彬有禮，更重要的，則是極美味的食物。

與河粉有個約會

最讓我難忘的是越南河粉，雖然是小餐廳，可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光是越南河粉一樣食物，就有湯河粉和炒河粉兩種，分別都有海鮮、雞肉、牛肉、豬肉四種口味。

我最喜歡的是海鮮湯河粉。越南的河粉，在越南本地也是有著響當當的名聲的。老板娘告訴我，別看河粉小小的一碗，要做出好味道是不容易的。河粉的口味取決于湯底和河粉。這家餐廳的河粉湯底是用牛骨熬制的，味濃色淺，滑而不膩。

據說湯底里有牛肉片、牛腩肉、牛骨、甘蔗、洋蔥、豆芽菜、姜片、八角、草果、辣椒、蔥、芫荽、檸檬、魚露、鹽、糖、胡椒粉等眾多的材料。為了保證食物的地道，每年老板和老板娘都會趁著回家探親的時候采購當地最正宗的食材，大老遠帶回臺灣。由于老板娘是西貢人，所以我嘗到的口味是西貢式的，這也是流傳海內外最多的一種口味。

新鮮的香菜、豆芽菜、薄荷葉加上各種不知名的調料配上美味的湯底，嘗一口，口感清甜溫潤。大顆大顆的烏賊粒和大只大只的蝦碼在瑩白通透的河粉上，紅是紅、白是白、綠是綠，看著就讓人食欲大開。

越南的河粉是用最優質的大米制成的，所以口感特別香滑可口。每次吃河粉的時候，老板都會端上來一小盞自制的鮮辣椒醬和半個新鮮的青檸檬。可不要小看了這兩樣東西，趁著河粉熱氣騰騰剛上桌的時候，挑一小匙鮮辣椒拌進湯里，再擠出新鮮的檸檬汁加進去，最原汁原味的辣味和酸味的運用，可以造成非常豐富和美妙的多層次口感，讓人欲罷不能。

天天準點報到，與各式河粉約會的日子過了七八天，老板和老板娘也與我漸漸熟絡起來。大概是見我天天吃河粉，有一日，老板娘終于忍不住給我推薦起了其他食物。

第一回我嘗試的是春卷。

在我的家鄉吃的春卷有咸的，也有甜的，咸味春卷一般是包裹著一些炒過的蔬菜，有筍絲、豆腐絲、肉絲、茭白絲、咸菜絲等等；甜味春卷一般是豆沙餡兒的，細膩的豆沙裹在香酥的面皮里，吃起來分外香甜。

據說春卷之于越南菜是像餃子之于中餐一樣標志性的存在。在越南，春卷的種類和做法有很多種，口味更是隨著主廚的心意變化多端。

于是乎，順著美麗女主廚的心意，我嘗到了蔬菜餡兒的越南春卷，據說這樣的春卷被叫做“一葉春卷”。春卷皮用糯米做成，裹在由豆芽、粉絲、魷魚絲，蝦仁、蔥段等做成的餡兒外面，放入油鍋中炸至酥黃。吃時蘸以魚露、酸醋、辣椒等調料。雖說是油炸過后的食物，可是咬進去一點兒都不油膩，清淡自然，沾一點點檸檬汁食用味道更佳。

還有一種點心是越南肉粽。越南的粽子和國內的還是很不一樣的。

越南肉粽是圓圓的筒狀，一圈糯米里頭藏著一卷肉餡兒，最里頭是一圈蛋黃色的雞蛋餡兒。據說糊狀的肉餡兒是將上好的瘦豬肉加入各種香料，用石器碾成糊狀制成的，再用芭蕉葉或荷葉包裹成圓筒狀，放在鍋里煮熟。吃的時候再切成塊或薄片蒸熟，就算不加任何調料，味道也很鮮美，可以說是齒頰留香。

老板娘說越南肉粽是有圓形和方形兩種樣子，有“天圓地方”的意思。他們認為，圓形粽子代表天，方形粽子代表地，天地合一，大吉大利。在端午節吃粽子，有“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好意味。

除了肉類的咸粽，越南也有甜粽。越南的甜粽是用糯米粉捏成粉團，將椰絲、紅豆或綠豆餡塞入粉團做成的菱形的粽子，蒸熟之后沾上蜜汁或砂糖吃。

越南還有一種主食叫“法棍”，特別是早餐時分，越南人吃的最多的就是法棍了。法棍其實就是硬棒面包，在面包里面加奶酪、番茄、生菜、火腿或煎蛋就是一頓豐盛的早餐了。

法棍不是越南人自己的食物，是多年法國殖民帶給這個民族的褪不去的烙印，和咖啡一樣，幾十年來深深地影響并改變著越南人的生活習慣。法棍面包采用的面粉是小麥脫粒后的“原生態”面粉，只用鹽和酵母發酵、烘焙。每條法棍差不多七八十公分長度，在表面斜斜地切幾道口子。法棍的面質比較粗，咬進去的面粉口感有一點酸，說起來有點像俄羅斯大列巴的味道。

吃法棍，里面夾的東西可以有很多種。美女老板娘習慣在面包里夾雞肉和熏豬肉，還有蛋絲、香菜、酸蘿卜絲、黃瓜條等等。老板娘告訴我，挑法棍也是很有講究的，經驗老道的越南人隔著包裝袋輕輕地捏一下就心知肚明。用手輕捏一下，如果是脆皮的，且表面的小裂紋清晰，里面是軟軟的感覺，那就是最新鮮的了。

剛烤制出來的法棍咸咸的，麥香十足，外硬內軟，非常有韌勁。據說，在法國，很久以前紳士們吃法棍時，是不能用刀叉去切的，而是用手去擰，擰下一塊伴著咖啡或者牛奶細嚼慢咽。

學著法國人的樣子撕開法棍，塞進嘴里，淡而無味可是充滿嚼勁；吃一個越南肉粽，軟糯的口感里夾雜著食物的香氣；嘗一盤春卷，外焦里嫩，滿口清淡自然；吃一碗海鮮湯河粉，滿室鮮味，滿口生香，趴在餐桌上寫著明信片，寄給遠方的朋友，向他們介紹這里的美景和美食，“這里的越南餐廳有最美好的食物，它們匯成我最美好的回憶，不信你也來瞧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