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我出生在山東淄博一個農民家庭,家鄉自古有習武之風。當時農村業余文化生活非常匱乏,大人們在田間勞作之余、晚飯之后為排遣寂寞無聊,喜歡聚在一起聽能說會道者講故事,故事的內容大多是神鬼、武俠之類,再就是年輕人聚在一起,在老拳師的指點下習練武藝。
記得那時學校對教學抓得不緊,學生的課外作業很少,好像沒有感覺到學習上有什么壓力,孩子們平時很自由。晚上,一家人吃了晚飯,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父母似乎不太關心孩子們的業余生活。農村的夜晚,外邊一片漆黑,街道上少有行人,似乎一切都沉寂了下來。這個時候,我就會自己從家中出來,踏著坎坷不平的土路,摸黑到別人家里聽大人講故事,尤其令我感興趣的是一些關于武俠、豪杰的故事,聽起來津津有味,很有些神往。村民們在一起閑聊時,也不時的會提到村里誰誰功夫厲害,幾個人不能近身,從大人的言談話語以及神色中可以看出,會武功的人讓他們既敬畏又羨慕。耳濡目染,自己在幼小的心靈中慢慢地滋生出習武的欲望,更仰慕那些古代武林大俠,幻想著自己將來也能成為很有本事的人。就在這種懵懂愿望的驅動下,我開始暗中尋找拜師習武的機會。
十四歲那年的夏天,一個小伙伴的父母為其找了村里有名的老拳師教習武術,在小伙伴的好意相約下,晚上我興奮的如約一起去拜見老拳師,當來到老拳師的宅門前,心中有些忐忑,生怕老拳師不收我這個徒弟。定定神后,輕輕拍打門環,老拳師的家人開門領進院內,又引入正屋,只見一個老人端坐在方桌旁的倚子上,身板硬朗,目光炯炯有神。我規規矩矩地站在老人而前,小伙伴對我作了簡短介紹,老人家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詢問了一些情況,略作沉思后問我:“你怕吃苦嗎?”我說“不怕”。他又說“只要你能保證一直練下,不半途而廢,我就教你。”我堅定地回答說:“我一定好好練,不偷懶!”老人家點了點頭,隨后在他的講解、示范下,我開始學練武術基本功,老人家要求嚴格,威嚴之中不時露出柔和的神態。我在老人家而前很有畏懼感,同時也異常敬重他。在他的指點下,我刻苦用功,每周去師父家學習一個晚上,讓師父檢驗前段時間所學內容的掌握情況,如果過關了就學習新的東西,平時自己在家練習不敢懈怠,生怕讓他失望而不再教我。白天抽空也隔三差五地到師父家里去走走,主要是幫師父家掃掃庭院、挑水灌滿水缸等干點力所能及的雜活,就這樣幾個春夏秋冬下來,打下了一定的武術基礎。那個時代整個社會物資匱乏,群眾生活貧困,父母看到我穿手工做的鞋很快就破了,就到供銷社給我買帆布的“解放鞋”,可還是穿不上幾個月就又破了,被母親斥責為“太踢蹬”。
我自幼身體瘦弱,個性相對文靜,上學時偏重于喜歡文藝,對作文、畫畫、唱歌、樂器很是喜歡,對體育課基本上不感興趣,像一般同學們喜歡的籃球、乒乓球、跳高、跳遠等項目,我都不感興趣,從體育運動的角度來說,唯一喜歡的運動項目就是武術。通過學習武術,我增強了體質,也在與同學、伙伴的相處中增強了自信。因為同學們都知道我在練武術,那些體壯、頑皮的孩子對我也就有了一些顧忌,不敢輕易招惹我,偶有嘗試者,我會利用所學的技法回敬一下,雖點到為止,但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同學們一起玩耍時,時常會有人說:“別惹他,他會拳把式。”不知不覺中,武術竟然成了我如影隨形的保護神。因為自己感受到了武術對我的惠顧,習練武術也從愛好逐漸成為了我人生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文革”后國家恢復高考制度,一九七八年我考上了中專,從此脫離了農村生活。在此后的很多年中,我在校學習、參加工作、娶妻生子,一路走來,經歷了許多事情,有成功的喜悅,也有失敗的苦惱,但是習武的興趣卻始終末減。閑暇之余,我廣交朋友,利用各種機會尋找理想的師父,也先后跟隨幾個有一定武術造詣的人習練過武術,彼此之間以兄弟相稱,以朋友相待;同時還時常逛書店購買一些武術書籍與武術雜志,選擇一些自己喜歡的套路看書學,這段時間雖然下了不少功夫,出于很不系統,又缺乏名師指點,走了不少彎路。仔細回憶起來,雖然收效不大,但是卻在習武過程中結交了幾個好朋友,感受到不少彼此真誠相待的人間真情,增添了生活樂趣,保持了每日練武的習慣,這也算是一種回報吧。
隨著時間的推移,接觸到的武術門類多了,對各個門派的武術有了一些粗淺的了解,這使我不斷反思自己的習武歷程,感覺以前所習練的武功似乎并不適合自己,通過比較,逐漸對太極拳表現出一些特殊的興趣,但苦于找不到好的老師指導,時常感到很茫然。就這樣,直到一九九一年夏天,機會來臨了。我當時在淄博人民公園附近居住,一個中專時期的同窗好友找到我,對我說:“你不是一直很喜歡武術嗎?我找到一個很厲害的太極拳老師,名字叫范德臣,他是太極拳名家洪均生的弟子,范老師也教了很多徒弟,有些徒弟已經很厲害了。他現在就在人民公園公開教拳,明大早晨你過去,我給你作介紹人。”我當即應允,到了第二天早晨,我準時趕到了公同門口,看到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帶領一群年輕人在練太極拳,練了一會套路后,長者開始和年輕人實驗招法,當看到幾個精壯的年輕人瞬間被長者發出幾米之外時,頓時心生敬意,也親眼見識了看似柔緩無力的太極拳之威力,遂下定決心,潛心習練。經過簡短介紹,表明求學心跡,得到了應允,從此我就和太極拳結下了不解之緣。
我開始學習太極拳的時候,正值體力、精力最旺盛的階段,好像身上有用不完的勁。那個時候,我在市里一個中型商業企業擔任業務副總,工作很忙,經常出差,并且平時的應酬也非常頻繁,幾乎大大喝酒,有時一天要應付兩個、甚至幾個酒場,真是喝的渾天黑地,酒喝多了,就影響了太極拳的練習,所以,有些斷斷續續的,這樣延續了一段時間,自然也沒有多少長進,看到一些和自己同時學拳的人比自己進步大了,有些羨慕,也滋生出些許氣餒情緒,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笨了,可能不是練太極拳的材料,在困惑中有些消沉。有一個周末的早晨,大氣很好,大家的心情也如天氣一樣特別好,練拳的興致都很高,一直練了很長時間,大家都累的汗流浹背,然后就停下來休息。我們一起坐在花池的石欄上輕松閑聊,通過和他們交流,了解到他們之所以進步比較快,是因為他們每天比我練的時間長。思量再三,最終下定決心,推掉一切無謂的應酬和娛樂休閑活動,全身心的投入到對太極拳的鉆研和訓練之中,業余時間自己幾乎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太極拳上。
隨著與老師的感情不斷加深,后來通過拜師儀式正式確定師徒關系,彼此之間情同父子,有一個時期我除了上班、吃飯、睡覺,其他時間幾乎都在師父家里,猶如師父家庭成員一般。就這樣,在師父的指導下,經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和訓練,逐漸找到了感覺,對太極拳的拳理、拳法也有了一定的認識,再練起來,動作柔順了不少,偶爾和同學們實驗一下招式,竟也能將他們發出去很遠,得到一些人的稱道,頓時興趣大增。遂更加刻苦,很多時候,超強度的訓練,渾身汗水浸透了衣杉,使自己感覺疲倦到極點,回家的時候,似乎連上樓的力氣都沒有了,回到家中,整個人就像散了架一樣,仰臥在床上,很久才能恢復體力,那段時間是自己最辛苦、最癡迷的時候,付出的很多,進步也很快,和其他練拳者偶一交手,令他們異常驚訝,這些原本非常強壯的人,似乎突然之間在我而前變的不堪一擊,他們紛紛追問我何以進步神速。其實,自己心里非常清楚,沒有什么特殊之處,不過是自己下的功夫比他人多、再加上自己從小就練武術,有些武術基礎,一旦融入進去,也就自然比他們更強一點而已。
一九九七年妻了受單位派遣去了外地工作,每周回家一次。當時女兒上小學五年級,我也調到一個新的工作單位擔任領導職務,既要上班工作,參加一些工作性的應酬,又要買菜、做飯、照顧孩了,陪伴孩了做作業,真是有些手忙腳亂,為了擠出時間練拳,我只好每天早晨四點鐘起床,練完了拳再給孩子做飯,然后騎自行車送孩子上學。妻子在外工作八年,我在家堅持了八年,在這八年中,孩子學習不斷進步,考入了國家名牌大學;妻子成為著名企業家;我除了工作之外,太極拳功夫大增,一家三口各有所成,全家獲得大豐收。曾經有不少同學、同事對此感到迷惑不解:“你在單位是當領導的,這些年你自己在家照顧孩子,孩子學業進步,老婆事業有成,你也沒有因家務拖累造成工作上的失誤,自己還練出了功夫,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精力特別旺盛啊?”每逢此時,我總是一笑作答。珍惜時光,合理安排,身心投入,樂在其中。其中之理只可意會,難以言傳。
2005年妻子結束外地工作回到淄博,女兒也已經是在校大學生了,我一下子覺得自由活動時間充足了很多。為了增長見識,拓展交流空間,2006年我加入了淄博市武術協會,不久被任命為副主席,從此與淄博市各個武術門派的領軍人物有了較多的交流機會,也使自己獲益良多。太極拳拳法精妙,拳理完整深奧,越學越感到自己的不足與無知,此后的幾年,再拜太極名師的念頭越來越強烈。我對太極拳的癡迷得到了淄博市武術協會焦仁方主席的贊賞與鼎力相助,焦主席把幫我尋找名師當大事來辦,花費了不少心血。他曾對多位太極大師進行分析比較,并與其中的幾位大師進行過接觸。為了慎重起見,焦主席又找到中國武術協會的康戈武老師請求幫助。在康老師的熱情舉薦、安排下,著名太極大師陳小旺同意接納我為入室弟子,當我得知此喜訊,頓時欣喜若狂,妻女也隨之興奮不已。在做了精心準備后,淄博市武協焦仁方主席、淄博市武術院王健院長陪同我一起驅車趕赴鄭州,康戈武老師也在百忙之中從北京坐航班專程趕到鄭州,幾個人一同幫我安排拜師事宜。就這樣,我成為了陳小旺大師的入室弟子。從此以后,師父抽出寶貴時間,安排地方一對一單獨教我,悉心傳授正宗陳氏太極拳法,并手把手的指導、點撥,練累了,我們師徒兩人就坐下來,師父給我講他的練拳經歷、人生感悟、拳法要領、陳氏家傳太極拳傳承發展史等。2013年8月的一天晚上,在師父的拿捏下我練完功(師父稱為捏架子),師父對我說:“世傳萬卷書,家傳一張紙。我怎么教的孩子,就怎么教的你,教了孩子些什么東西,就教了你些什么東西,陳氏太極拳核心的東西就是這些了,我該教的都教給你了”。我被師父的功力、品德所折服,被師父的厚愛所感動,心靈被震撼,真是感受至深,難以言表!
學拳、練拳、教拳總是相伴相隨的,在自己一路學練的同時,也在不間斷的教拳,從開始的邊教邊學,到后來的太極拳普及教學以及正式收徒傳授,二十多年來,自己親自輔導、傳授了上千名太極拳愛好者,其中近百人獲得了初、中級武術段位。在傳授拳法的過程中,自己也從他們身上學到了許多有益的東西,也在自我完善、自我提高。由于自己在漫長的習武歷程中付出很多,也走過一些彎路,深知學拳之不易,因此,在教拳的時候盡量耐心、細致,誠心誠意的去教,生怕辜負了他們對自己的信任與尊重,學生們對自己的認可,就是自己用之不竭的動力!
真可謂“一份耕耘一份收獲”。經過四十年的探索與磨練,我不僅取得過“山東省武術太極拳錦標賽冠軍”的好成績;還在太極拳理論研究方面收獲頗豐,先后在《中華武術》《搏擊》等著名武術雜志上發表理論研究文章數十篇;許多個人練功彩照被陸續刊登在各家武術雜志的封面、封底、文章插圖上;拍攝發行了太極拳DVD教學光盤;自己創編的《太極達摩杖》推向全國后,備受武術愛好者所喜愛,全國各地皆有習練者;獲得了中國武術七段段位;個人資料被載入中國第一部大型太極拳工具書《中國太極拳大百科》。所有這些成績的取得,都在不斷地激勵著自己,使自己充滿活力,在太極拳的修煉與探索中永不知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