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三言”中平民女子自我意識覺醒

【摘 要】“三言”中的平民女子被作者熱情地贊揚，她們的社會地位比以前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在婚姻上要求打破禮教束縛的愿望更加強烈，從她們大膽地選擇自己的生活來看，個人意愿在男女愛情婚姻生活中已經起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關鍵詞】三言 平民女子 覺醒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4810（2014）36-0189-02

“三言”是明代著名的白話短篇小說集，也是明代晚期擬話本小說的代表作。“三言”是指馮夢龍編纂的《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和《醒世恒言》（文中引用的內容，如果沒有特別說明，以鳳凰出版社2005年版為據）。“三言”是一部人物形象蕪雜、反映社會層面較廣、思想內涵深刻的擬話本小說集，其中藝術成就比較高的大多是以女性形象為主人公的篇章。特別是平民女子，她們的形象豐滿又極富個性，她們為追求自己的愛情和幸福所表現出來的大膽、主動、潑辣，竟使男子一方相形見絀，這在我國文學史上是很少見的。

這些平民女子形象豐富而飽滿，形形色色、各具特色，在她們身上我們感受到一股女性風采的張揚，一種女性個體價值的回歸。平民女子以不同于宦門女子的風貌出現于人生舞臺，作者賦予了她們爭取做人和平等權利的正當需求。她們作為小說的主要人物，在有些篇章中占據了核心地位甚至成了靈魂人物。

本人通過平民女子形象的分析，讓我們看到了明代晚期女子對婚姻愛情自主與平等的追求。

一 平民女子個案分析

平民叛逆女子是“三言”中數量較多、塑造得最為成功的一類女性形象。“三言”中以平民叛逆女子為主人公的作品有《喻世明言》卷一《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喻世明言》卷二十三《張舜美燈宵得麗女》；《警世通言》卷三十五《況太守斷死孩兒》；《警世通言》卷二十三《樂小舍拼生覓偶》；《警世通言》卷三十《金明池吳清逢愛愛》；《警世通言》卷三十八《蔣淑真刎頸鴛鴦會》；《警世通言》卷八《崔待詔生死冤家》；《醒世恒言》卷八《喬太守亂點鴛鴦譜》、《醒世恒言》卷十六《陸五漢硬留合色鞋》；《醒世恒言》卷十四《鬧樊樓多情周勝仙》；《醒世恒言》卷二十一《張淑兒巧智脫楊生》等。主人公分別是王三巧、劉素香、邵氏、喜順娘、愛愛、蔣淑真、秀秀、慧娘、潘壽兒、周勝仙、張淑兒。

平民叛逆女子由于生活于市井之中，因此在她們的身上有著城市平民生活的痕跡。她們反對包辦、買賣婚姻，有著改變現狀、掙脫封建人身占有、爭取愛情婚姻自主的迫切愿望。如《崔待詔生死冤家》中的王府養娘秀秀，她是一個為了追求幸福愛情婚姻生活而勇敢反抗、寧死不屈的婦女形象。她出身貧苦，被迫“獻入”王府當“養娘”，實際上是一個女奴。她愛上了工匠崔寧，便利用王府失火的機會，主動提出跟他趁亂逃走。崔寧雖也對她“癡心”，但猶豫害怕，不敢跟她逃走。她就以“我叫將起來，教壞了你”相威脅，顯得大膽坦率甚至潑辣，毫不掩飾自己火一樣強烈的激情。秀秀憑借這種強烈的激情幫助崔寧戰勝了怯懦的心理，雙雙遠逃他鄉，“好做長久夫妻”，但他們卻沒有逃脫郡王魔爪的控制，秀秀被抓回活活打死。秀秀雖死卻不忘戀人，成了鬼魅仍要與之一起生活。然而還是無法生活下去，又被郡王抓回，她便把崔寧一起扯到郡王的勢力達不到的陰間，做了一對鬼夫妻。

在秀秀身上，充分表現出新興市民階層對幸福愛情婚姻生活的強烈渴望，這種渴望與人身解放聯系在一起，因此顯得特別有意義。作為一個市民女子，秀秀追求的是經濟獨立、婚姻自主，不依附他人，靠自己辛勤的勞動生活，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她在追求愛情婚姻自由、人身自由的同時，追求人的價值的實現和人格的獨立。從人與人結合，到鬼與人結合，最后到鬼與鬼結合，她在強大封建惡勢力的逼迫下步步后退，但顯現出的卻是至死不放的頑強精神和任何惡勢力都無法戰勝的勇氣和決心。雖然她的命運以悲劇告終，但她義無反顧、生死不渝地為維護自己的人身權利做斗爭，是光彩四射、令人嘆服的。她的言行是對咸安郡王威勢的大膽冒犯，也是對封建禮教的勇敢挑戰，是她性格中光輝閃亮的一面，是她追求個性自由、愛情自主的反抗精神的表現。她對愛情婚姻和人身自由的雙重追求，具有沖破封建束縛、反抗封建禮教的意義，是新興市民階層進步意識的集中反映。

在平民叛逆女子中，為追求平等的婚姻生活而走上叛逆道路的也不乏已婚女子。如《陳御史巧勘金釵鈿》中的田氏，是一個賢而有智的女子，見丈夫梁尚賓無情無義，騙奸了表弟魯公子的未婚妻，非常生氣，她說：“我寧可終身守寡，也不愿隨你這樣的不義之徒。”于是毅然離開了他，回到了哥嫂身邊，針指度日。后經義父義母的說合，嫁給品質優秀的魯公子，兩人互敬互愛，和睦相處，甚是幸福。田氏的先離異再結婚行為，完全打破了以前女性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封建教條，表現出強烈的自我意識。

二 平民女子的結局

1.幸福結局

在爭取婚姻愛情的過程中，有的平民叛逆女子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了幸福的婚姻生活如：《喻世明言》卷一《蔣興哥重會珍珠衫》中的王三巧，由于失節被丈夫遣送回家，但歷盡磨難最終和丈夫破鏡重圓，有了美好的結局；《喻世明言》卷二十三《張舜美燈宵得麗女》中的劉素香，在私奔的路上與張舜美走散，無所依靠只得在尼姑庵中度過了三年。在張舜美及第后與之重逢在尼姑庵，最終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警世通言》卷二十三《樂小舍拼生覓偶》中的喜順娘和樂和在觀潮中雙雙落水，后被救起，得到父母的許可，成就一對好姻緣；《醒世恒言》卷八《喬太守亂點鴛鴦譜》中的慧娘和玉郎得到太守的憐惜，成就美滿婚姻；《醒世恒言》卷二十一《張淑兒巧智脫楊生》中的張淑兒最終也和楊生結為夫婦。

2.悲慘結局

也有的平民叛逆女子在追求婚姻的過程中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如《醒世恒言》卷十六《陸五漢硬留合色鞋》中的潘壽兒在父母被殺后自殺而死；《醒世恒言》卷十四《鬧樊樓多情周勝仙》中的周勝仙被盜墓賊污辱后救起，后被情人范二郎當作鬼魂而打殺；《警世通言》卷三十五《況太守斷死孩兒》中的邵氏，手刃情夫得貴，后自縊身亡；《警世通言》卷三十《金明池吳清逢愛愛》中的愛愛，因受到父母的責罵，絕食數日而死；《警世通言》卷三十八《蔣淑真刎頸鴛鴦會》中的蔣淑真，當她的奸情敗露后被夫所殺；《警世通言》卷八《崔待詔生死冤家》中的秀秀，與崔待詔私奔后被抓回王府，后被王府中人打死。

三 平民女子特征

平民女子的共同特征是社會地位較低，性格既直率又潑辣，沒有宦門女子的顯赫地位與尊貴，在她們身上深深地烙上了平民生活的印記。

1.反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戀新觀念

從遠古的群婚到現代婚姻，人類經歷了各種各樣的婚姻嫁娶形式，我國古代婚姻在不同歷史時期有不同的婚姻形式。在中國古代封建社會里最常見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形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是封建婚姻的道德信條，也是封建社會的法制內容。

但“三言”中的平民女子受時代進步思潮的影響，在追求愛情、婚姻問題上不再拘囿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戀規范，不再顧及對方的身份和地位，而是堅持婚姻一定要以愛情為基礎，大膽地、積極主動地選擇自己心愛的人。她們為追求建立在感情基礎上的婚姻，不惜背叛禮教、背叛父權，甚至犧牲生命。比如秀秀、周勝仙等女子，她們對愛情婚姻的大膽追求，甚至超過了男子，也超越了當時的時代。

2.挑戰禁欲主義封建傳統，對人性解放的大膽追求

在中國傳統社會里，人的欲望是被牢牢地壓抑的，尤其情欲更被深深地埋藏在心里。《禮記·禮運》言：“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欲一以窮之，舍禮何從哉！”強調用“禮”來整治人之大欲，把人的情感歸于“禮”的管束下。

然而隨著明代商品經濟的日益發達，市民階層壯大，朱學衰落而王學盛行，傳統觀念受到猛烈的沖擊，社會思潮的主流嬗變為反傳統、重個性、尚人欲。平民女子受社會思潮的影響，大膽追求人性的解放。如在《況太守斷死孩兒》中，邵氏的“春心蕩漾，欲火如焚”，是她的人性覺醒的表現，表明她不再是一個枯木死灰的理學標本，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活生生的人，在她的身上充分體現了一個女人在理學教條管制下求得人性解放的偉大精神。

總之，明末以來，隨著商品經濟的繁榮，整個社會都經受著新觀念、新意識的沖刷，尤其是以市民為主流的中下層社會，呼喚個性價值，追尋世俗享樂，成了大多數人奉行的人生哲學。沉默了千百年的女性借此爆發久抑的能量，重新找回自我，真真正正、痛痛快快地做一回人，做一回女人。

參考文獻

[1]崔高維校點.禮記[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7

[2]譚正璧.三言兩拍資料[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3]吳承學、李光摩編.晚明文學思潮研究[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2

[4]傅承洲.明代文人與文學[M].北京：中華書局，2007

〔責任編輯：龐遠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