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識國旗下
天安門前,升旗方隊踏上金水橋,《歌唱祖國》的激昂軍樂傳來,升旗儀式開始。在這威武的升旗方隊中,有一對伉儷,丈夫高健,是升旗方隊首席小號,義勇軍進行曲6小節前奏是他和3名隊友的杰作。妻子馬寧,是長笛手,還是方隊中唯一一名女性。
說起這對夫妻,還得從1997年講起。剛剛大學畢業的馬寧被招進武警軍樂團,在清一色的男同胞方陣里,這可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這個讓大家興奮不已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天工夫就傳遍團里。
馬寧報到后被分配到新訓大隊參加新訓,這是由普通社會青年到合格武警戰士轉變的“成人禮”。此時,馬寧還不明白自己的到來產生了多大的震動效應。
瞧!這么周正的五官,粉嫩的小臉,配上清澈的眼眸,透著無邪與生氣,多么美好的一個小姑娘。大家都夸馬寧漂亮時,當了6年兵、剛剛晉升為排長的高健卻一反常態地和大家唱起反調,“這也算漂亮?我看一般,只能說還行吧?!?/p>
1998年3月底,馬寧結束了為期3個月的新訓生活,成為軍樂團隊員,開啟了全新人生。
就像迎來清晨第一縷曙光,馬寧住進一塵不染的宿舍,領導和戰友們紛紛過來看望她。靦腆羞澀的馬寧顯得很拘謹,3個月的軍訓生活,讓原本白凈的臉龐顯出淺淺的古銅色,漾著淡淡的紅潤,健康而純凈。
馬寧的新軍裝已經被磨得變了顏色。高健想看來3個月的新訓沒有白練,眼前小姑娘良好的禮節和標準的敬禮動作足以說明,她已經成長為一名合格的武警戰士。
表面平靜的高健,自從與馬寧有了第一次面對面的交流,內心變得波濤洶涌起來。為了多接觸馬寧,高健邀請馬寧為他的侄女教授長笛。與高健相處的日子,馬寧感到,排長不僅業務上精益求精,工作上努力進取,而且對她體貼有加。那天傍晚,高健提著水果來找馬寧。“我看你練得很辛苦,請你聽一首歌吧?!?/p>
“好啊,什么歌?”高健的到來,馬寧顯然很高興。
“非常好聽的一首歌?!备呓☆D了一下,故意賣個關子,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CD,遞給馬寧一只耳機,另一只塞到自己耳朵里。
耳機里,《偏偏喜歡你》的悠揚曲調舒緩響起,馬寧心兒怦怦直跳,慢慢沉醉其中。高健似是不經意地偏頭問道:“喜歡這首歌嗎?”
馬寧輕輕點頭。
“喜歡我嗎?”高健繼續追問,聲音有點兒發飄發顫。
馬寧吃了一驚,害羞地抬眼,頓時被高健炙熱的眼神灼得生痛,臉頰緋紅,含糊地點頭。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又似在預料之中。捅破了隱蔽已久的“窗戶紙”,高健無比舒坦。那段時間,天壇公園、地壇公園、中山公園和北海公園都是他們經常光顧的地方。
國旗為媒
愛情之旅,有激流奔涌的順境,也有百轉千回的坎坷。如同所有的愛情馬拉松,高健和馬寧也有鬧不愉快的時候。
他倆的戀愛剛開始是一個秘密。有一次,在例行約會的時間,馬寧不經商量就和朋友一起外出。高健給馬寧宿舍打電話,無人接聽,足足打了一個小時,仍然不通。沒有馬寧的消息,高健心神不寧,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從上午到傍晚,他就這樣癡癡地守在電話旁。傍晚,天空下起大雨,高健擔心馬寧被雨淋濕,還擔心馬寧天黑遇到壞人。等到渾身濕透的高健終于把馬寧盼回來時,天已擦黑??吹礁呓〉睦仟N樣,馬寧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還有淡淡的解氣。
高健病了。來看他的戰友們七嘴八舌地打趣:“你又沒執行任務,怎么淋成了落湯雞?”
當戰友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高健悵然若失,這種愛情“地下行動”,讓他狼狽不堪。這一刻,他特別渴望大大方方地愛一回,讓愛情之花在陽光下恣意綻放,不必隱藏。
此刻,這個為愛執著的小伙子下定決心,要用一種隆重的方式迎娶新娘,他要讓馬寧幸福一輩子。
用什么方式迎娶呢?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話題。高健決定,就在天安門廣場升國旗時舉行他們神圣而隆重的婚禮。高健把舉行婚禮的日子選擇在2002年5月1日,這一天也是軍樂團升旗演奏儀式11周年紀念日。
所有的工作都在悄悄地進行,馬寧一直被蒙在鼓里。高健只想給她一個天大的驚喜——那就是求婚。
2002年3月23日上午,高健精心地把自己打扮一番,捧著101朵玫瑰,來到馬寧所在的宿舍樓。高健逐個敲開女隊員的房門,悄悄叮囑女孩們:“今天我向馬寧求婚,請你們做見證人?!?/p>
天哪!女孩們興奮不已,激動得呀呀直叫,就像求婚的不是馬寧,而是她們自己一樣。她們一窩蜂地擁過來。
站在馬寧宿舍門外,高健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敲響房門。
開門時,一束紅艷艷、碩大的玫瑰花堵在面前,高健西裝革履,鮮紅的蝴蝶結精致地別在領口。高健的身后,一群戰友正歡呼雀躍。
馬寧一下子蒙了,腦子有些短路。這是干嗎呀?
只見高健單膝跪地,深情地望著她說:“親愛的,請嫁給我吧!我不向你許諾永遠,我只向你許諾我這個人和我這一生……”
說著,高健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鉆戒。
意識混沌的馬寧仿佛走進了童話世界,在濃烈的愛意包裹中,白雪公主眩暈了,羞怯地伸出右手,晶瑩的淚珠沿著她光潔的面頰悄然滑落,她輕聲呢喃:“親愛的,我愿意嫁給你?!?/p>
剎那間,掌聲如潮,幸福的人兒緊緊相擁……
“太感人了,我能想到的最浪漫的事兒就是擁有這樣的求婚。”有的女孩感動得流下眼淚。
為國旗而歌
將愛情演繹得轟轟烈烈的高健和馬寧,工作上絲毫不遜色。這對風雨同舟的夫妻檔,不僅生活中相互照顧,事業上更是相互支持。從他們的成長履歷上就能看出,自打進入軍樂團那天起,他們對事業的追求就沒有停頓過,而且始終一路高歌。
拿馬寧來說,入伍的第3個年頭就提了干,這在軍樂團是史無前例的,正常情況下,業務尖子至少要5年以上才有機會提干。2006年,連職的馬寧被推選為黨代表,代表武警軍樂團參加總隊黨代會。2009年,副營職的馬寧任三隊教導員,負責政治工作,而她所在的隊,不乏眾多師團級干部,對綜合素質考驗不可低估。
在這方面,高健對馬寧都是打心眼兒里佩服,他沒能像馬寧那樣,干得別人都知道。但作為一名軍樂隊員,業務上精益求精,讓每一次升旗演奏達到精確無誤就是他的最大追求。有一次升旗前,高健忽然腹痛難忍,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淌下來,浸濕了衣領??此纯嗖豢暗臉幼?,官兵勸他別上了,他吃力地搖搖頭。踢正步、奏國歌已經成為他的生命的一部分,哪能臨陣脫逃?再大的痛也得忍著。他向隨隊軍醫要了幾片止痛片,跟著隊伍準時出發了,分毫不差地奏響國歌前奏。
因為執著,20多年來,高健始終雄居首席小號的位置。
天安門廣場升旗國歌演奏是武警軍樂團的飯碗工程,更是無上的政治榮譽。升旗前,樂團都要進行升旗勤務準備、隊列訓練和演奏排練,隊員上至師職干部、下至列兵,都莊重地戴白手套、穿靴、整理著裝,在營區國旗桿下模擬廣場升旗儀式,練習一整天,風雨無阻。這時,高健和馬寧就像是彼此的鏡子,動作不標準了,演奏不到位了,他們就會及時糾正對方。
天安門廣場的國旗被譽為祖國“第一旗”,她的每一次升起都與太陽同步。冬天,隊員們4點鐘起床,洗漱,就餐,登車出發,提前1小時到達天安門,在城樓內練習40分鐘,而后升旗;夏天天亮得早,隊員們2點就起床。由于擔心馬寧起不了床,細心的高健每次都定好鬧鐘,準時打電話叫醒馬寧。
前不久,高健和馬寧參加中級職稱考試,一首音區跨度大、速度快、技術性強的《匈牙利田園幻想曲》,馬寧每天要練習數十遍。煩了,或拿不定主意時,她會招呼高健,“來,幫我聽聽”。妻子是業務尖子,輕易不會開口,高健心領神會,側耳傾聽,悉數瑕疵。反過來,高健無助時,又是妻子的支持讓他實現了提升。如今,已經是中國音樂家協會管樂學會理事和北京管樂學會會員的高健,還被“老樹皮”樂隊和“銀鮫”爵士樂隊聘為首席,他編輯的《從零起步學小號》成為管樂教程暢銷書。馬寧同樣頗有建樹,成為中國音樂家協會管樂學會和長笛聯合會理事。
前不久,團里籌備總隊音樂會,排練空前緊張,女兒高燒,高健和馬寧都無法回去照料。直到第四天,在團領導的催促下,馬寧才匆忙回家送女兒去醫院。結果,小家伙被診斷為肺炎,臉頰燒得通紅,喉嚨哭啞了,表情十分痛苦,馬寧難過得要命,不忍心看女兒,只好背過臉“吧嗒吧嗒”落淚。
“每次演奏,目睹鮮艷的五星紅旗冉冉升起,心頭就會涌起無言的神圣,困難再大,我們都無怨無悔,這種精神上的滿足感,是多少金錢都買不來的。”馬寧說,那么多的群眾為了一睹升旗盛況,在廣場上等候一整夜,這是多么振奮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