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日本為家的中國人

大家廣泛認為，日本和中國互相仇恨，永遠不會和睦。看看去年中國的反日示威，一些抗議者公開呼吁中國政府用核武器打擊日本。

再看看中日船只為了爭奪幾個小島愈演愈烈的交鋒。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日益甚至公開稱中國為威脅。

不過，兩國關系還有不太為人所熟知的一面。

我現在站在烈日下的一塊蔬菜地，這里距離東京有兩個小時車程。這里是茨城縣，被稱為“日本的花園”。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排年輕男子，彎著腰，一手握刀，一手提籃。他們手腳麻利地割著菠菜，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束放進籃子。現場只有一名日本人，名叫北島嘉德，是農場老板，其他均是中國人。

過去10年，北島先生一直雇用中國“實習生”在自己的農地干活。他承認，沒有他們，生意就做不下去，因為日本年輕人根本不愿做這種事了。

這些年輕人來自中國中部的窮鄉村，與他們一起干活使北島先生對中國鄰居產生一種新的敬意。“我可以感到，他們單純、真誠。”他說，“他們讓我想起上一代的日本人。他們仍具有一起工作的精神，這是日本人已經喪失了的。”

他稱他們為“實習生”，因為名義上，他們是來日本留學，而且只能待三年。日本全境現在至少有10萬名中國“學生”，在日本農場和工廠干活。

更多中國人陸續到來，并留下來。1990年時，只有約15萬中國人生活在日本。今天，已超過70萬人。

當詢問日本人如何看待這個數字時，他們經常會顯得驚訝。一個原因在于，中國移民很快融入當地社會。

在東京著名的原宿購物區，我在等一個叫麗娜的時裝模特新星。她從出租車上走下時，與我預想的完全一樣：高個子，漂亮，笑得很迷人，而且對于一個日本姑娘來說，有著特別的長腿。

但是，麗娜不是日本人。她出生在中國山東省的一個小鎮，父親是工程教授，10年前來日本任教時，也把女兒帶了過來。

今天，麗娜已徹底日本化了。她甚至說，自己講日語比漢語還流利。“這里大多數人不知道我是中國人。他們聽我講中文，說：“哇，麗娜會說中文。”

“最近，我上電視談中國……人家覺得驚訝。他們說，‘麗娜真的是中國人？’但我認識的大多數人根本不介意。”

擠在她周圍的日本年輕男子肯定是這樣，他們只想用智能手機與這個時尚新星合影。

麗娜來日本時還小，所以能輕松融入日本社會也就不足為奇。但迄今大多數中國移民是大學生。郭柯（音）就是其中一員。他今年28歲，在一家房地產公司工作，幫助中國投資者在東京找房。

“每個星期，都有兩三個中國顧客，坐飛機來看房。”他說，“他們喜歡東京，因為這是國際大都市，非常現代，又干凈，離中國近……其實，這里的房子現在比北京或上海便宜。”

盡管近來中日在政治上紛紛擾擾，郭柯說，到東京買房的中國人仍有增無減。

林倩怡（音）也是一位不回國的大學生，她嫁給了一名日本人。林倩怡還透露了媒體上不太看得到的一件事——許多中國人其實喜歡日本。“這里很安全，空氣、水質量又好。”林女士說，“食物很棒，日本人對食品有著很高的標準。政府支持想要生孩子的國民。”

我問林女士，中日關系緊張時，她家里會怎么樣。“我們不談那事。”她笑著說。接著，她嚴肅起來。“我真的希望中國和日本能成為朋友。我們是鄰居，必須彼此打交道。最好的方式是和平合作，這對兩國都好。”

這種看法也是農民北島強烈認同的。我們現在在北島的農舍，圍坐在一張大桌子旁，吃著他的“實習生”做的中國食物。“他們在國內肯定有人恨日本人，”北島先生說，“但他們回國后，我希望他們會告訴親朋好友，真實的日本人是怎樣的。這是一個小小的文化交流，但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