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其用“空中飛人”形容我,我更愛用“行者”這個詞。“空中飛人”多指因工作地點的頻繁變動而不得不常年長途跋涉的工作狂,多有無奈之意。而我每年超過一半以上的空中行程是源于自我選擇。我飛,只是我想去那里。近期的熱片《后會無期》中有一句經典的話,你連世界都沒有觀過,談什么世界觀?
當初我也正是抱著這種念想。感覺隨著年齡和經歷的增長,世界在我眼前豁然開朗,甚至較之以前更為神秘和寬廣。隨著我一次次的奔襲,駐足,停留,離開,世界徐徐展現在我的眼前。它是一幅輝煌畫卷。我開始迷戀“行者”的身份。
在平日的生活和工作中,我是個成年人,是個成熟的企業人,舉手投足、行為處事必須有固定的模式和規則。而當我以一個“行者”的身份出現在我從未涉足的世界各地時,我只是個孩子,是個對世界充滿好奇且有探知欲的孩子,我用孩子的眼神專注而驚奇地觀察著我所見的世界。
這種享受無與倫比。我開始跋涉去到更遠的地方,包括西藏、新疆、珠穆朗瑪峰大本營,甚至更遠到極地——南極、北極,我的腳步越來越遠,越來越深入人跡罕至之處。因為我相信在那遙遠的地方有著極致的風景。
果然,自然從未讓我失望。漸漸地我發現,只是我看到還不夠,因為私藏美好的事物是一種自私的行為。它值得與更多的人分享。我要將所見帶給我身邊的每一個人,甚至更多的人。要做到這些光有行走是不夠的。行走只是將我帶到那里,要將行走中見到的瑰麗景色和異國風情傳遞出來,就只有依靠另一件工具——攝影。
與行走的“動”不同,攝影是一項“靜”的藝術。它需要專注、寧靜和安詳,甚至在關鍵時刻的屏住呼吸。更重要的是,景色就在那里,不因去的人不同而變化,而我需要展示的是我所見到的。我的攝影要告訴大家的是:簡單,不修飾,最真實的景色。
在更多人追求攝影技巧甚至后期制作、修片的大趨勢下,我反其道而行之,追求返璞歸真。在學習攝影的初期,我也在虛榮心和裝備先行的心理暗示下,購置了最好的攝影器材,并得意和炫耀于裝備的超前。但很快我發現,作品的好壞與裝備固然相關,但動人的作品往往并非出自最好的裝備;我也一度模仿前輩攝影大師的技巧和手法,在對風景的靜賞中代入強烈的個人感觀,但作品出來后總覺得離設想有著距離。我沒有將自己融入自然里。或者說我沒有將設身處地的風景融入作品里。
自然之所以是自然,就在于真實、客觀、存在,它不因觀者的不同而不同,亦不會對更好的設備展露媚態。我開始明白,我不是來追求大片的,我只是大自然的記錄者。只需要安靜守候,在各色風景變幻的時候做最真切的記錄。此舉大大磨礪了我的耐性和意志。為了記錄美景,我會獨自守候一個鏡頭,癡癡傻傻,廢寢忘食,最長一次守在一個攝影地點達12個小時,真正忘卻人間歲月,更遑論凡塵瑣事。
沉浸攝影中的我就如一個在海邊玩泥巴筑城堡的孩子,守著自己的天堂,忘卻年齡、職業和經歷,誰也不能打擾,誰也打擾不了,如同魔癥般。而當城堡建好,作品完成時,我的瘋癲癡狂也如同一個孩子,我會反復欣賞自己的作品,或喜或嘆,回味初見美景時的震撼與驚艷,且喜不迭地與朋友們分享作品后的故事并悉聽品評。每一幀作品的誕生經過和成果,已成為我忙碌工作之余最為輕松和釋放的部分。因迷戀自然而攝影,卻因攝影更加投入自然的懷抱。
近幾年,“空中飛人”的旅程伴隨攝影成為我生活中的重要部分。我欣喜地發現,分享攝影就是傳遞生活正能量。自然界與工業化下的鋼筋水泥的不同在于,自然是造物主的恩賜,它是純天然的,人類從此出發前往他處創造出工業文明,但當心靈枯竭或身心疲憊時,自然仍是人類的母體,它安安靜靜地守候著子孫后代的歸來。當剝除一切欲望和雜念,與自然赤誠相見時,你會從心底里感受天地之靈氣,造物之精華,似與自然進行著一場靈性的交替與對話。在自然中,人類如此之渺小,但自然在滋養和庇護著我們,并無私地給予我們能量。它看著人類從這里出發。疲倦或迷失時再回到這里尋求撫慰。
攝影越久,越愛自然。我開始試著探險。2011年和2012年,我先后去到南極和北極。光“去”這個字就包含了極大的風險以及在大洋上暈船帶來的各種不適。但置身極地,視野中的一切讓之前所有的風險和不適都變得值得。我處在遠離人類、遠離現實的夢幻般的世界里,這里有別處看不到的風景。我貪婪的享受著舉起相機就是大片出場的快感。那是攝影師的天堂,亦是人類的凈土。回來后很長一段時間我無法融入常規生活,遇到朋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分享極地照片,贏來“嘖嘖”贊嘆聲一片。在朋友們羨慕和驚喜的眼神里,似跟我走了一遭。我見到的,他們也見到了。那種時刻,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行走攝影人,涌上一份對選擇行走攝影生涯的自豪感。歷經辛苦走到世界的盡頭,帶回來如許的作品,通過我的眼睛、相機和感知把身邊甚至更多從沒有去過那里的朋友帶去了,他們看到我的作品如臨其境。我想我終于做到了我希望的,世界美好,我所見即你所見。
攝影無止境,在自然面前,我們永遠只是孩子。高超的攝影技能、日新月異的攝影裝備、高端的人文素養和藝術修養,即便以上通通具備,也依然不夠。因為自然有時也是個孩子,它會變臉,挑戰和鼓舞著我們的耐性和勇氣。只有最執著、最堅定的行走中的攝影人,才能捕捉到最極致、最絢爛的風景,并將其定格。那是自然獎賞給熱愛它的孩子們最好的禮物。它獨愛愛它的人。
我是愛自然的人,我一直行走在路上,得到自然的饋贈并與所有人分享。在一趟趟與行走攝影交融的旅程中,我也榮幸地成為自然的寵兒。在2013年上海國際“郎靜山攝影藝術獎”慈善攝影大賽上,我攝于北極的作品《海上浮冰》有幸獲得大賽金像獎。近年作品如《玉白菜》、《晨曦霞光》、《開天畫圖》、《魚戲》等亦先后在《中國攝影報》等國家級刊物上發表。行、攝的結合,對于我妙不可言,且根本停不下來。
因為熱愛,所以堅持。因為堅持,所以收獲。今年6月我正式成為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從愛好者“轉正”為專業攝影師了。值得小小慶賀不是?當然,這不算什么。攝影于我,剛剛起步呢。
大片永遠在下一段路上,恭請期待。
(作者為上海市政協委員、上海致盛集團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