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救助：虐待老人問題的新治理思路

摘 要：虐待老人問題在表現道德性的同時，也越來越呈現出社會性特征，影響和危害也逐漸向公共性領域拓展。通過對我國老年人受虐待現狀的考察并總結其現象特征，在分析傳統治理辦法局限的基礎上，提出以“社區”作為問題解決方案的主要執行者，搭建政府與家庭的問題反映平臺，從而有效提高虐老問題的執行效率和處理效果，保障老年人的合法權益。

關鍵詞：社會轉型期；虐待老人；社區救助

中圖分類號：C913.6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4）26-0086-02

一、虐待老人問題概述

（一）虐待老人的概念界定

虐待老人是指“在本應充滿信任的任何關系中發生的一次或多次致使老年人受到傷害或使其處境困難的行為，或以不采取適當行動的方式致使老年人受到傷害或處境困難的行為[1]”。在此基礎上，李超（2004）對“本應充滿信任的任何關系”做了進一步明確，認為“虐待老人”是“在家庭養老或機構養老中，負有責任關系的人的作為或不作為，導致對老年人的傷害，包括身體虐待、精神虐待、物質虐待和疏忽照顧[2]。”

（二）虐待老人行為的分類

聯合國將虐待老人分為身體虐待、精神虐待、經濟剝削以及疏于照料四種類型，這種分類方法已被大多數國家接受和認同。根據聯合國對這幾類虐待定義的相關闡述以及我國學者姜向群的觀點[3]，筆者對這四類虐待類型進行了重新界定。

一是生理虐待指采用肢體暴力行為或使用工具對老年人造成身體上的傷害，同時包括有害生理機能的不適當的限制、禁閉、拘禁或剝奪睡眠等。

二是心理虐待指以口頭言語貶低、恐嚇、辱罵老年人，或者長期漠視老年人的情感需求，孤立老年人，給老年人造成心理和情緒上的傷害。

三是經濟虐待包括拒絕承擔贍養責任，非法使用或侵吞老年人的財產和錢財；強迫老年人更改遺囑及其他法律文件，剝奪老年人使用其控制個人資金的權利；經濟騙局以及詐騙性計劃等。

四是疏于照料主要包括不提供滿足老年人在衣物、食物、住所、醫療保健等方面的基本需求的適當條件，禁止與外人交往以及未能進行必要的監護，防止老人受到身體上的傷害等。

二、我國虐待老人的現狀和特征表現

（一）中國老年人受虐待現狀

迄今為止，我國政府對于虐待老人的案件沒有做過系統和全面的統計。為了解我國虐待老人的總體情況，筆者選擇了由全國婦聯和國家統計局聯合實施的“第三期中國婦女社會地位調查”的數據作為分析資料。該研究數據較為權威、可靠，能夠揭示目前我國老年人虐待的總體情況，并豐富對受虐待老人的整體認識。

1.整體情況

調查顯示，我國家庭內老年人虐待發生率為13.3%，農村（16.2%）顯著高于城市（9.3%）。社會經濟越發達的地區，虐待發生率越低。西部地區（21.8%）遠高于東部和中部地區，京津滬地區最低（5.4%）。此外，在虐待方式上，心理虐待和疏于照料是老年人最易遭受的兩種家庭內虐待類型，也是造成城鄉、區域差異的主要來源，其次是經濟虐待和生理虐待。

由于虐待老人屬于涉及家庭隱私的敏感話題，數據顯示，36.5%的受訪老人在接受訪問時有他人在場，因此這很可能對被訪者反映真實情況造成影響，導致實際情況可能要比調查反映的更為嚴重。

2.各類群體的差異

一是虐待行為在性別上有所差異。老年婦女遭受虐待行為的比例稍高于老年男性。

二是獨居老人是遭受虐待的高危群體。而僅與配偶居住的老年人和與子女一起居住的老年人這二者之間的差別較小。

三是生活來源的獨立性影響虐待發生率。主要生活來源靠政府或社會組織的救濟和資助的老年人遭受虐待行為的比例最高。其次是依靠勞動所得的老人。較少遭受虐待行為的是以養老金或者配偶收入為生活來源的老年人。

四是遭受家庭內虐待比例與健康狀況成正相關關系。一些健康程度很差的老年人經常遭受照料疏忽和經濟虐待的比例也遠遠高于其他身體健康的老年人。而能夠自己應對日常生活的老人遭受虐待行為的比例要比其他老年人低得多。

五是文化程度越低，受到虐待的比例也越高。文盲老年人報告受到過虐待行為遠高于讀過大專及以上的老年人。

（二）社會轉型期虐待老人問題的特征

從以上我國近幾年虐待老人的整體狀況和具體人群的差異，并聯系我國當前的社會背景，可以對該問題的一些顯著特征進行概括性描述。與改革開放前的欠發達的社會相比，在社會轉型速度呈加速狀態的現代社會中，虐待老人問題無論是在發生機制和問題性質，還是在數量規模、表現形式和社會影響力等方面呈現出新的特點。根據當前受虐待老人的現實處境，并結合我國當前人口結構加速老化和轉型加速期兩種變遷同步性變化的社會背景，可以歸納出五類特征。

1.老年人遭受虐待行為具有明顯的普遍性和高發性

通過相關數據的橫向和縱向研究可以發現，虐待現象在不同性別、年齡、文化程度以及經濟水平的老年群體中都有發生。老年群體成為新時期最容易遭受虐待的群體，尤其是貧困老人、農村老人、高齡老人和空巢老人是值得社會特別關注的群體。此外，近年來，虐待行為的發生率與社會轉型速度成正比，呈現階段性上漲的趨勢，遠高于諸虐童、虐妻等行為，逐漸演變為高發性的社會問題之一。普遍性也反映出，遭受虐待在很大程度上與老年人生理機能下降、智力衰退或在經濟和照料服務上的較強依賴性以及失去自主權有關。

2.虐待行為在分布上表現出明顯的地域差異和城鄉差異

在城鄉二元社會結構和東中西部地區發展不平衡的影響下，城鄉、地域之間在社會經濟發展水平、公民素質以及社會保障制度的完善程度等方面存在著較大差異，使得虐待老人現象呈現出“農村多，城市少”，“西部多，東部少”的分布格局。

3.虐待行為表現形式的“復合化”或“綜合化”特征明顯

與傳統社會主要由經濟糾紛導致的單一性虐待行為不同，在新時期對于該問題的類型的界定十分困難。生理虐待、心理虐待、經濟虐待和疏于照料這幾種類別常常是相互聯系、相互滲透，復雜地交織在一起。在一種經濟虐待可能混雜著對于老人不同程度的生理和心理虐待，例如，子女拒絕支付老人的贍養費用而導致老人在身體和心理遭受到傷害。這種“復合化”特點也反映出該問題發生機制和社會影響的多重性，同時也加大了鑒定和識別的難度。

4.引發虐待行為的風險因素的多樣性和突變性

研究表明，在現代社會中，老年人容易遭受虐待的風險性因素呈現多樣化、復合化和集中化的特征。這些因素主要包括與家人共同居住，患有老年癡呆癥，與社會隔絕，體格缺陷，照顧者不能提供足夠的照料，老年女性，逐漸年老，代際間的矛盾等。并且在社會急劇變遷中，舊有的風險要素可能會演化為新的風險要素或者以新的形式而存在，導致虐待行為的不確定性增加，從而為預防和治理提出了新的要求。典型表現是由經濟沖突和情感矛盾引發的虐待行為的激增。

5.虐待老人行為的問題性質的“公共性”和“社會性”趨勢

在傳統社會以“孝”為前提的法律系統和道德系統等對于違孝行為的懲罰是極為嚴苛的，一定程度上控制了該問題的范圍的擴大、影響的加劇。但伴隨著現代化進程的不斷加快，傳統的社會控制手段逐漸衰落和瓦解，而被新興的以“平等自由”為理念的法律和道德體系所取代，同時代際關系趨于平等化，也使得對于這類問題的控制力和約束力大大減弱，并在本質屬性上從私人的道德問題轉變為社會大眾所關注的公共問題，甚至成為影響社會秩序和社會發展的社會問題。

三、社區救助—應對虐待老人問題的新思路

（一）傳統治理路徑的困境和難題

改革開放后，單位制的瓦解使以“單位”作為主要載體對城市居民的越軌行為施行社會控制的功能逐漸弱化，偏離社會規范的行為日益增多。道德與法律是社會控制的主要手段，具有有效地防止和遏制虐待老人問題的重大功能。而作為社會控制的主體，政府在應對越軌行為時往往面臨著社會資源，主要是制度資源和文化資源難以“嵌入”進問題領域的困境，主要表現在兩方面。

首先，現有法律對有關虐待老人的規定，只見之于《憲法》、《老年人權益保障法》等條文中，且缺乏可操作性，對虐待老人的定義和種類界定十分模糊，導致在法律上難以對這類行為量刑定罪。而且一些司法部門對涉老案件也不夠重視，執行乏力，未能使判決得到有效落實；有些基層干部常常將虐待老人行為看作是“家內事”而聽之任之，責任意識嚴重缺乏。

其次，隨著以“孝道”為核心的傳統價值體系和道德系統的瓦解，新的道德規范則尚未形成和完備，使施虐者的心理約束減弱，尊老意識淡薄，而公共輿論也難以對其施虐行為形成有效限制。致使無法從源頭上遏制該問題的發生。

由此可見，當前虐老問題所面臨的主要難題就是在政府與家庭之間的問題反映和解決渠道的缺失，造成政府資源和控制手段難以及時、有效地“嵌入”進問題家庭之中，導致處理效果往往達不到預期效果，反而使問題在社會轉型期愈發地凸顯出來。

（二）社區：虐待老人問題的新控制主體

通過以上對當前應對虐老現象所存在的“介入不及時”、“執行效率低”、“處理效果差”等突出問題的分析，筆者引入“社區”這一單位作為搭建政府和家庭溝通渠道的橋梁，依靠地緣性優勢吸收政府的相關資源和控制手段“嵌入”進家庭之中，并及時將問題反饋上級部門，從而使問題得到有效地處理和解決。具體舉措有兩點。

1.深化社會管理模式改革，加強政府與社區的協同治理能力

在社會轉型進入到加速階段，政治體制尤其是基層社會的管理制度需要進一步改革和創新，關鍵在于明確社區在社會治理中的正式地位。“賦權”的實現有利于發揮社區建設的自主性和創造性，推動社區內部社會組織的發展，為受虐老人構筑問題反映平臺，并通過提供專業性的社工服務，及時、深入地介入到虐待老人問題之中，從而強化捕捉問題能力，減輕介入阻力，最終改善問題處理效果。

2.著力改善政府資源供應的“量”和“質”，提高介入人員的工作水平

政府部門在向社區輸送服務的過程中，應加大資金、人力等資源的投入力度，而且要著力改善資源結構和服務內容，例如適時地開展以老年醫學為主的機構所提供的醫療服務項目將有助于虐老問題的專業性解決。此外，應著力進駐到社區的工作人員（醫護人員、社會工作者）進行知識技能培訓，為虐老案件提供優質的介入服務和適當的解決技巧。

總之，在當前政府和社會在社會資源分配的不均衡狀態以及社會組織尚未得到充分發展的現狀下，通過社區以“中介者”的角色承接政府資源的同時，為受虐待者提供制度保護和社會服務，對施虐者實行道德約束和法律懲戒的雙重手段，使虐待問題得到有效控制，從而在根本意義實現老年群體利益的保障，最終推動家庭的和諧美滿和社會的協調穩定。

參考文獻：

[1]陳功，宋新明，等.國際老齡行動：從維也納到馬德里[J].市場與人口析，2002（3）.

[2]李超.虐待老人問題的跨文化研究[J].人口研究，2004（4）.

[3]姜向群.年齡歧視與老年人虐待問題研究[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110-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