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是中國古代先民千百年來神往而又眾說紛紜的一座神山。
西王母,是中華民族一直敬奉而又頂禮膜拜的一尊女神。
那么,昆侖山到底在哪里,西王母究竟住在何處,神話傳說中的昆侖山與現(xiàn)實地理中的昆侖山究竟有多大區(qū)別?這是一個千古之謎,至今仍無人破解。
原因很簡單:人們都是從書本到書本,從傳說到傳說地論證昆侖山與西王母,而真正到過昆侖山實地踏訪者寥寥無幾。
(一)
古人對昆侖山的認識也有一個從朦朧到清晰的過程。
先秦時代,人們就在努力尋找昆侖山。但由于交通、通訊手段有限,到達不了昆侖山,便把它當作一個遙遠、神秘、朦朧的輪廓,昆侖山只是一個可以想象而不可企及的神山。中國最早的古籍《山海經(jīng)》載:“昆侖之丘,是實惟帝之下都,神陸吾司之……”
《山海經(jīng)·海內(nèi)西經(jīng)》載:“海內(nèi)昆侖之虛,在西北,帝下之都。昆侖之虛,方八百里,高萬仞……。山有九門,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
《山海經(jīng)·大荒西經(jīng)》載:“……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紋有尾,皆白處之……有人戴勝,虎齒,有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此山萬物盡有。”
這時的昆侖山,其描述尚屬平實,面積至多只有方圓八百里,其定位還只是“丘”、“虛”二字。按《說文解字》講,“丘”的釋義為“土之高也,非人為也”。而“虛”的釋義則為:“大丘也”。顯然,先秦時期的古人,只是把昆侖山當作高高的大土堆罷了。但因為有了這個基本的框架,后人的描繪則顯得比較豐富而夸張了。
到了漢代,張騫出使西域,為人們進一步認知昆侖山奠定了現(xiàn)實地理的基礎。而漢武帝就根據(jù)張騫通西域“窮河源”的匯報,欽定于闐南山為昆侖山。這似乎是中國歷史上官方第一次對昆侖地理位置的認定,但這個時期的昆侖山已變得豐富多彩了。
《淮南子·地形訓》稱:“昆侖之丘,或上倍之,是謂涼風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謂懸圃,登之乃靈,能使風雨;或上倍之,乃維于天,登之乃神,是謂太帝之所。”
司馬遷在《史記·大宛傳》中引《禹本紀》言:“河出昆侖,昆侖其高二千五百里,日月所相避隱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華池。”
這時的昆侖山論面積,古人稱有一萬里之大;至于高度,有說離平地萬仭;有說三萬六千里,《史記》載二千五百里,《淮南子》則說高達一萬一千里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而昆侖山也分為三層:最低一層是樊桐,中間一層是懸圃閬風,最高一層是增城,便是天庭了。山上還有醴泉瑤池等仙地,凡人登之乃靈乃神,而且長生不死。
這樣的描繪,更增加了人們對昆侖山的神往,于是,關于昆侖的地理位置如同盲人摸象般層出不窮。天山、陰山、祁連山、日月山、六盤山、唐古拉山、巴顏喀拉山等等,都被人們認定成了心目中的昆侖山。
但說歸說,做歸做,古人始終實事求是地遵循著四個字來認定昆侖山,即“河出昆侖”。
唐朝時期,人們普遍認為昆侖就在今天的青海西南地區(qū)。唐太宗時,大將李靖、侯君集等將領追擊吐谷渾至河源大積石山一帶,觀星宿海。唐穆宗時,劉元鼎出使吐蕃,途經(jīng)河源地區(qū),回長安后寫下《使吐蕃經(jīng)見記略》,其中確認河源有昆侖山。
晉代學者郭璞在為《漢書·地理志》加注時云:“至大唐,則大昆侖出焉。”雖然這時的大昆侖指的是昆侖東段巴顏喀拉山,但已基本接近現(xiàn)實中的昆侖山了,因而也給后世留下了大昆侖、小昆侖之說。
之后,元明清三代考察記錄河源昆侖的文字屢見不鮮。元朝的都實奉旨勘河源,也只是把河源定在扎陵湖與鄂陵湖附近,離真正的源頭卡日曲尚遠。無論怎么說,都表明古人的共識是:昆侖山所在的地理方位是在黃河源頭區(qū)域。換言之,無論有多少種說法,真正的昆侖山只有一個。
但是,現(xiàn)實中的昆侖山不可能等同于神話中的昆侖山,而神話中的昆侖山也不可能是古人憑空想象捏造的,二者之間有著密切的血緣關系。
昆侖山超越了一切的時空界限,也超越了人世間對它的紛爭。
昆侖山是永恒的。
(二)
談論昆侖山,必須講到西王母;談論西王母,也必須講到昆侖山。二者如同骨與肉的關系,密不可分。
原因只有一個:西王母是傳說中昆侖山的主人,是西王母的活動舞臺和中心基地。
西王母是中國婦孺皆知的一個美神形象。千百年來,在中國人的眼里,西王母永遠是芳齡30左右,高矮適中,胖瘦適度,容顏絕世,光艷照人的美神。
但在人類的童年時代,西王母并不是這個模樣,而是經(jīng)歷了一個由人———怪———神———仙的過程。
據(jù)學者研究,有關西王母的記載在殷商時期的甲骨文中有這樣的記載:“壬申卜,貞,侑于東母西母,若。”“貞,于西母酒豕”。但僅憑這些跡象判斷,無法斷定商朝人眼中的西母到底是指日月之神,還是指女神,抑或指其他。而且一直到春秋以前,再無其他文字資料記述,因此,也很難與有關西王母的神話傳說聯(lián)系起來。
春秋戰(zhàn)國時期,《尚書大傳》載:“舜以天德嗣堯,西王母來獻白玉琯。”《戰(zhàn)國魏史官記》載:“穆王十三年壬辰西征見西王母。”《史記·周本紀》載:“周穆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見西王母。”
在這些史籍記載中,雖然沒有對西王母的相貌進行描述,都是簡略地一筆帶過,但我們據(jù)此可以認定,這時的西王母描寫還很平實,是歷史的真人真事,并無怪誕之形象出現(xiàn)。
有關西王母傳說最早的記載應當是在《山海經(jīng)》中。據(jù)學者考證,《山海經(jīng)》的成書年代大體上是在春秋末期到漢代初,而且《山經(jīng)》的成書又早于《海經(jīng)》及其他部分。據(jù)統(tǒng)計,在《山海經(jīng)》中有關西王母神話傳說的記載一共出現(xiàn)了三次。其記載大致如下:“又西北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發(fā)戴勝,是司天之厲及五殘。”“西王母梯幾而戴勝杖,其南有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在昆侖墟北。”“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有人,戴勝,虎齒,有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
在這些記述中,除了西王母的穿戴裝飾怪異之外,筆者覺得有幾個關鍵詞要把握:“其狀如人”和“穴處”。“狀”可譯成“像,類似”,可見只是把西王母類似于人來描述的。“穴處”只能說明當時生存環(huán)境惡劣,以山洞躲避風雨及酷暑嚴寒。由此,我們可以進一步推斷:西王母住在山洞里既沒有像樣的衣服,也沒有御寒的棉被,那么,西王母將狩獵來的虎皮或豹皮穿在身上御寒,虎牙掛在身上做裝飾,是一點兒也不奇怪的。當時由于西部與中原交通阻隔,聽人傳說,越傳越玄,便把西王母描繪成了半人半怪的模樣,而且由一位司職瘟疫和刑懲的大神逐漸向女神的地位衍變。
根據(jù)不少學者研究,西王母在現(xiàn)實中是有原型的。她很可能是生活在我國西部地區(qū),尚處于母系氏族社會階段的一位著名的女性民族首領或巫師,她所在的部落或聯(lián)盟大約是以“虎”或“豹”作為圖騰的,在日常生活中,西王母很可能是經(jīng)常戴著作為其部落或聯(lián)盟標志的圖騰而出現(xiàn)的。
按照國際學術界的界定,人類在史前時代有五個階段:第一個叫原始群;第二個叫氏族;第三個叫部落;第四個叫部落聯(lián)盟;第五個叫國家。從“西王母”三個字的字面來看:“西”代表地理位置,指西部。“王”代表女王,指官銜。“母”代表有子女的女性,指母親。可以說,西王母概括了史前的五個階段,而在這漫長的五個階段過渡中,西王母已經(jīng)完成了從人到怪,從怪到神的衍變。
《淮南子·覽冥訓》載:“西王母手操不死之藥。”三易之一的《歸藏》一書也敘述到西王母手持不死之藥事。這時,西王母已成為長生女神,代表吉祥的女神形象。
《漢武帝故事》記載:七月七日這天,漢武帝在承華殿進齋,紅日正中之時,忽見青鳥從西方飛來,漢武帝問東方朔,東方朔說:“晚上西王母一定會下凡顯現(xiàn)尊像。”到了晚上夜漏七刻,空中無云,滿天紫氣,不一會兒,西王母乘坐九色龍駕駛的紫車而來。頭戴七種首飾,青氣如云,兩只青鳥在西王母身旁左右侍候。武帝求不死之藥,王母說:“你情結不去,欲望尚多,不死之藥,未必有效。”王母拿出七個桃子,自吃三個,給武帝吃了四個。武帝打算留核種桃,王母笑說:“這桃子三千年一熟,不是東土所能種植的。”從這段故事可以看出,西王母已從女神衍變成女仙了。
西王母的形象發(fā)展到元明清,不僅在小說《西游記》中成仙,在《蟠桃會》、《天仙配》等戲曲中也是以女仙的形象出現(xiàn)的。后來,由于西王母神通廣大,除掌管天下災厲之外,還當上了月神、昆侖山仙主、西海海神和西王母國國王,人們尊稱她為西王圣母、西華帝君、金母元君、西皇,并成為女仙之首,仙界至尊。天上地下,三界十方,人們求子、求財、求福、求壽、消災避禍、祈求吉祥,皆非西王母莫屬。
西王母,是昆侖神話當中綻放的一朵永不衰敗的奇葩。
(三)

“巍巍祁連,莽莽昆侖,遙相顧盼,聯(lián)袂托出斯地……”,兩脈青山夾著一方低凹的“斯地”,這便是舉世聞名的柴達木盆地。
在昆侖神話中,昆侖山、祁連山所夾峙的地區(qū),皆為西王母活動的所在,而柴達木由于獨有的地理優(yōu)勢,便成為產(chǎn)生昆侖文化的故鄉(xiāng)。
昆侖文化博大精深,其內(nèi)核是昆侖神話,而昆侖神話的主線人物當屬西王母。詮釋參悟了西王母,也就解開了昆侖神話的結,從而開啟了昆侖文化之門。
作為海西州柴達木文化研究會的一員,去昆侖山實地勘察,追尋西王母的足跡,不僅占有天時地利人和之便,而且也是一件令人興奮而有意義的事情。
2013年6月1日,在格爾木市委宣傳部、市旅游局的鼎力支持下,一行7人8點出發(fā),踏上了去昆侖山的行程。
“南望昆侖,其光熊熊,其氣魄魄”。從格爾木南望,并不像《山海經(jīng)》描寫的這般震撼,昆侖山只是一派灰蒙蒙、莽蒼蒼的印象,約20分鐘,便到了南山口。
在昆侖神話中,昆侖山“四周如削”,恐怕人是上不去的,而且山周圍是弱水,其水連一片羽毛都無法浮載,人就別想渡水而過了。弱水外邊是大火熊熊的火焰山,“投物輒燃”,人根本無法靠近。因此,世俗之人是到不了昆侖山的。而我們從格爾木出發(fā),只需十多分鐘,便到了山腳下,這是現(xiàn)實與神話的區(qū)別。
神話昆侖的宮殿極其雄偉,朝向四方的每一面都有九扇大門,有九眼井,正門開向東方,各叫“開明門”,由一只叫做“開明獸”的神獸守護著。而呈現(xiàn)在我們眼前的南山門,大門處只有一個公路養(yǎng)護道班和一個檢查站,平時也不啟用,車輛自由出入。著名的青藏公路、青藏鐵路就從南山口蜿蜒而上,越過昆侖,跨過唐古拉,穿過那曲,一直到拉薩。有意思的是,格爾木河從山頂匯集了其他河流,順勢而下,一路攻關奪隘,硬是在千山萬嶺中沖出了一條水路,從南山口奔向草原戈壁的懷抱。這是水的偉大。而人的偉大之處與水相反,從低處順水勢而上,逢山打洞,遇水搭橋,一直通達山頂。雖然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卻也說明了南山口具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險要。
九點左右,我們來到了距市區(qū)90余公里、海拔3700米的納赤臺———昆侖神泉。
昆侖山的萬山叢嶺中,有無數(shù)清泉,而唯有昆侖神泉有著神奇的傳說。藏族同胞把此泉叫做“納赤”,意為放過神佛的地方。相傳當年文成公主進藏途經(jīng)此處時,送親和迎親的大隊人馬皆遇煙瘴,人困馬乏,隊伍驚慌不安。近親大臣、藏王松贊干布的大倫祿東贊連忙晉見文成公主,言此山為“赤雪甲姆”,即西王母所居,請公主祈禱平安。公主聞言即刻禱告西王母保佑。在公主的誠心祈禱下,突然有一眼清泉從地下噴出,高有丈許,其形如大海中涌出的寶相蓮花,且祥光萬道,彩云繚繞,風沙隨之平息,煙瘴四散而去。大隊人馬歡呼雀躍,爭相暢飲神泉之水,頓覺神清氣爽,精神陡增,一口氣便翻過了昆侖山口。行前,文成公主命祿東贊呈西王母像于泉前,叩謝西王母佑護之恩。從此,納赤神泉的名字就這樣傳開了。
生活在昆侖山中的蒙、藏同胞,代代相傳,認為此泉水有治療百病之功效,像太陽一樣給人生命和力量,所以,蒙古族同胞又稱此泉為“太陽泉”。
昆侖神泉所在的納赤臺,已成為格爾木進藏的第一大站,有商店、旅館、道班、兵站,極大方便了進出西藏的旅客。但無論有多少天涯游客、商賈將卒、香客僧民,在途徑此處時,無不心懷虔誠,伏下身來喝一口神泉之水,洗去路塵,洗去疲憊,又重新踏上旅途。
九點四十分,我們來到了距格爾木市110公里處的昆侖道觀———無極龍鳳宮。宮內(nèi)供奉著道教三圣母,即西王母、九天玄女、鴻鈞師祖,同時,還供奉有姜子牙等神祗。
很久以前,昆侖山就成為佛道二教共同尊奉的圣地,尤其是道教中的昆侖派認為,昆侖山是他們這一派別的發(fā)祥地,是至尊之神西王母仙居之所。許多有關西王母和道教的傳說故事,就是從昆侖山起源的。因此,直至今天,很多臺灣、香港及東南亞地區(qū)的眾多信士,前來朝拜昆侖山和無極龍鳳宮。
在無極龍鳳宮的東北方向,就是昆侖玉開采的礦區(qū)。且不說昆侖玉如何有名氣,但是在昆侖神話中,用上等的白玉研磨制成的“澄清琬琰之膏”,是仙人們待客的絕佳飲品,也叫玉膏或玉英,飲之能使人長壽,世人唯有周穆王喝過這種類似于酸奶狀的飲料,凡人只能想象。屈原曾在他的追夢詩篇《九歌》中神往地寫道:“登昆侖兮食玉英,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汽車在崇山峻嶺中蜿蜒。十一點左右,我們越過山梁,涉過河流,來到了野牛溝。幸虧是六月,山里的青草剛剛泛綠,山上的洪水還未下來,過河已比較艱難了。如果是多雨季節(jié),那根本到不了巖畫之處的。
野牛溝巖畫位于四道梁的南坡上,一排高低起伏的細沙巖石如一段傾頹的古城墻,匍匐在河的南岸。巖畫就刻在這些青白相間、層層疊疊的巖石上。在整個山梁上,大約有45幅畫面,其主要內(nèi)容表現(xiàn)先民的狩獵、畜牧、舞蹈的場景;動物有牛和駱駝,還有馬、鹿、羊、鷹等動物。
據(jù)旅游局同志介紹,這些巖畫約成畫于唐代。也有一說是成畫于西周初期。但無論成畫于何時何代,都證明昆侖山里很早就生活著原始居民,而且有相當高的繪畫技藝。由于目的不同,其他巖畫只作略略觀賞,唯有兩幅巖畫格外引起筆者注意。一幅是表現(xiàn)古先民手拉手跳舞的場面。這種舞蹈最大的特點是“相與連臂,踏地為節(jié)”,舞蹈歡快而熱烈,令人感覺:“羌聲色兮娛人,觀者參兮忘歸”。據(jù)說伴奏的是《赤鳳來》曲,即是由擬聲誘獵之鳥哨伴奏的,而這種歌舞形式流傳到后世,有人考證出今日藏族之“鍋莊”,土族之“安召”,甚至羅馬尼亞的《霍拉》舞,凡是手拉手的集體舞,即是這幅巖畫的擴張與放大。另一幅畫是人物肖像,似為一女性長者,身著長袍,頭飾為戴勝狀,右手舉一只鳥,上方則是太陽和月亮。絕大部分學者把這幅畫定為巫師形象。而作者在贊同之際,則做進一步的大膽推論:這幅畫應當為西王母最原始的畫像。因為在神話傳說中,西王母有“蓬發(fā)戴勝”,“有三青鳥為西王母取食”的描述,而且有不少學者認為西王母最初的相貌就是一個亦人亦怪、亦怪亦巫、亦巫亦王、亦王亦神的形象。何況昆侖山就是西王母所統(tǒng)轄的地區(qū),在這樣一個反映先民的重大生活場景時,作畫者把最高統(tǒng)治者刻進畫面是最恰當不過了。而且?guī)r畫的上方雕刻的太陽和月亮,應當象征著這位女性有著上管天、下管地的無上權力,一般女性是享受不到這種尊榮的。

在我們還沉浸在巖畫當中品味歷史的時候,汽車停在了野馬灘。旅游局同志告訴我,右前方山坡上有一繁體的“萬”字,仔細端詳,該字為一狂草體,如不仔細揣摩,恐難以辨認。就在端詳之時,宣傳部同志指著右下方一山包,說山坡頂端有一“壽”字,幾個人一共觀看,均以為“壽”字要比“萬”字更清晰,更好辨認。于是把這座山命名為“萬壽山”。
過“萬壽山”不久,車在一山脊的南坡前停了下來。不用介紹,一個在青灰色山體中通體皆白、樹根樹梢分明的“大樹”呈現(xiàn)在我的面前,這莫非便是傳說中的“不死樹”嗎?
《大荒西經(jīng)》載:“西海之外,大荒之中,有方山者,上有青樹……”。《淮南子》載:“不死樹在(昆侖)西。”顯然,地理位置在西沒錯。但樹為何稱作“不死”呢?仔細研究,發(fā)現(xiàn)古人命名事物時確實高明,這棵由山石紋路組成的“樹”,無論春夏秋冬,它都不會死的,叫做“不死樹”真是名副其實。
下午一點鐘,我們來到了著名的玉虛峰山腳下,玉虛峰距格爾木市區(qū)約200公里,海拔5980米,地處昆侖山中段。在昆侖山的萬千山峰中,玉虛峰以群山為座,矗立在寂靜萬古的雪野大荒中,顯得格外卓爾不群。道教以為玉虛峰是昆侖山的主脈所在,在此修煉能迅速提高功力,故而千百年來,都有虔誠的道教徒不畏艱險,千里迢迢奔向玉虛峰朝拜。
玉虛峰因玉虛仙女而得名。在昆侖神話中,玉虛神女是玉皇大帝最小的女兒,在美女如云的仙界,她的美貌是超群絕倫的。因為她和昆侖山主西王母的關系“鐵”,西王母遂將此山送給她居住。此山本就超群,又有如此高貴的公主居住,自然就人因山而名播天下,山因人而曠世超凡了。
每年農(nóng)歷三月初三,相傳是西王母舉行蟠桃會的日子,由于西王母在三界之中,地位崇高,而她又仙緣極佳,因此,蟠桃會眾神云集,盛況空前。蟠桃會就在玉虛宮進行,成為昆侖仙界的一大盛事。
昆侖山有千溝萬壑,更有無數(shù)深幽奇特的洞穴,而玉虛洞卻是其中最著名的一個。在有關昆侖神話的故事中,有多處提到西王母石室和玉虛洞。不少學者認為,今日的玉虛洞就是神話中的西王母石室。據(jù)筆者所知,海西州天峻縣的關角山,海北州海晏縣的夏日格山,湟源的宗家溝等地,都有言之鑿鑿的“西王母石室”。但要論起正宗來,則當屬玉虛洞。
下午兩點半鐘,我們終于到達了海拔4300米的瑤池。
在昆侖神話傳說中,西王母統(tǒng)治著西部廣袤的地區(qū),屬于她的瑤池有不少,其中最著名的有新疆天山的“天池”,海西德令哈的“托素湖”,美麗的青海湖等,但昆侖山瑤池不同凡響。
這是一個高山湖泊。遠遠望去,湖水成三色,遠處青色,中間淡黃,眼前藍色,周圍群山環(huán)繞,加上藍天白云襯托,顯得格外寧靜安詳,透著幾分仙氣。湖的南岸中部,有一個天然隆起的平臺,傳說就是西王母會見周穆王時兩人對飲歌唱的地方。
在有關昆侖山和西王母的神話中,“瑤池相會”的故事最為生動,也最感人。相傳,西周第五代君王姬滿,也就是周穆王,傾慕西王母的威名與芳姿已久,遂趁國內(nèi)平靜的第十七年,公元前958年,命令造父為他御車,套上八匹他心愛的千里馬,越過千山萬水,直奔昆侖瑤池而來。
西王母從云霧繚繞的昆侖山深處乘紫云車,帶眾多仙女仙家為隨從,排開華麗的儀仗,前來瑤池迎接周穆王。
在瑤池邊相會的那一天,晴空萬里,惠風和暢,綠茵滿灘,鮮花遍地。西王母“天姿掩藹,容顏絕世”;周穆王儀表端莊,神采飛揚。西王母向周穆王致歡迎辭,并慰問旅途的辛勞。周穆王向西王母獻上從中原帶來的白圭、玄璧,贈送了大批錦鍛,真誠地向西王母祝福。
西王母一聲令下,華宴開始。仙女們首先向周穆王獻上了特產(chǎn)玉膏,依次獻上的有蟠桃、瑤草、木禾、沙棠、熒熒草等山珍奇肴。同時,西王母的樂隊奏起了《咸池》之樂,眾仙女跳起了連臂踏地舞,令周穆王耳目一新,嘆為觀止。
席間,西王母向周穆王傾訴了對中原天子的無限敬仰,表達了意與中原人民世世代代友好相處的愿望,并離席為周穆王演唱了一首“祝愿歌”:“白云飄在藍天,山頭從云間露出;道路是那樣遙遠喲,千山萬水把你我分開;如果你健康長壽,你還能來看我嗎?”
周穆王聽到如此深情厚意的歌,感動不已,當即和歌唱道:“我返回中原之后,要使華夏和諧相安。待萬民都富裕安康,我會再來把你看望。讓你我以三年為期,再次相會在瑤池之上。”
西王母與周穆王的應酬對唱,友情是那樣的真摯深厚,很有些地久天長的韻味。
在惜別之際,西王母以昆侖山中的美玉數(shù)萬件及大量玉器回贈周穆王,使周穆王滿載而歸。“瑤池相會”也成為了中原漢族與西部少數(shù)民族團結和睦的象征。
站在瑤池邊上,神游五千年,讓人思緒起伏,感慨萬千。一陣寒風吹來,把人又拽回到了現(xiàn)實世界。這樣高的海拔,這樣寒冷的氣候,即使人緩緩行走也氣喘吁吁,西王母怎樣在這樣惡劣的環(huán)境中生活呢?
據(jù)歷史學家考證,人類是從高原走向平原的。
十日并出的大旱災,據(jù)說最后被英雄羿結束了。然而帝堯時代的第二場可怕的天災又拉開了帷幕。那是一場千年甚至萬年都難得一遇的大洪水,據(jù)說整整延續(xù)了22年之久。
那時候全國的河流都泛濫了,除了幾個高高的山頭,整個大地都被淹入水下,到處是滔天巨浪,簡直是共工撞倒不周山以后的大洪水再現(xiàn)。因此,高山成為躲避洪水、保全性命的最佳避難場所。
柴達木盆地曾經(jīng)是海洋,是湖泊,湖泊干涸后,是植被豐茂、濕潤多雨、氣候溫和、適宜人類居住的好地方。這從德令哈西北的貝殼化石山、都蘭西南的海蝦化石山、諾木洪的貝殼梁等處可得到佐證。
青海地區(qū)人類活動的足跡,可以追溯到二三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雖然在沱沱河沿岸和可可西里等地采集到一批打制石器,因缺乏地層論據(jù),還不能明確肯定是舊石器時代的遺物。但是有層位根據(jù)的舊石器時代遺物卻在柴達木地區(qū)高出小柴旦湖8耀13米的古湖濱砂礫層中發(fā)現(xiàn)。小柴旦湖遺址出土的石器包括刮削器、雕刻器、鉆具和砍斫器等,用鉆孔巖心所得的孢粉分析、論證這批石器,可知在23000年前,柴達木盆地氣候溫潤潮濕,水生植物豐富,有早期人類在這里活動。那么,西王母和她的子民居住于斯,在這一帶進行畜牧游獵生活,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登昆侖兮四望,心飛揚兮浩蕩”。站在瑤池邊上,咀嚼歷史,那不僅是一種超脫凡塵的體驗,更是一種“赫赫我祖,來自昆侖”的豪邁。
昆侖山,不僅是萬山之祖,也是江河之源,更是文化之根,最重要的,它是中華民族精神的象征。
由于車況原因,我們返回時匆匆趕路,沿途近在咫尺的野牦牛、藏野驢、黃羊、羚羊、旱獺等動物,也無法拍照,回到格爾木市已是七點來鐘了。
雖然行程匆匆,卻真正感受到了昆侖山與昆侖神話的奇妙,以及西王母澤被后世的無窮魅力。
我心中只有一個愿望:昆侖山,我還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