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錢

妻子下崗在家，晚上在人行道十字路口邊擺了一個小貨攤，賣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雖說來買東西的都是大爺、大媽，但由于小攤地理位置不錯，生意還可以。

那天，吃完晚飯，我照例來看著攤子，換妻子回家吃飯。路上的行人不多，半個多小時也沒有人來買東西，我干脆坐在小凳子上看起小說來。

“你這是香源開的貨攤嗎？”

“是呀。”我應聲望去，攤邊站著一位80歲左右的老大爺，滿頭的白發，臉上布滿了深深的溝壑，腳上有一層淺淺的灰塵，看樣子是走了一段路過來的。

“不對呀，老伴說是一個女的，怎么變男的了。”老人自言自語地說，掃了幾眼貨攤，又上下打量著我，好像是鑒別真偽似的。

看來老婆在這一帶積累了人緣，都有客戶來專程找她了。看到老人這么認真，我趕緊放下手中的書，笑著對老人說：“老爹爹，香源是我老婆，她回家吃飯了，馬上就來。要買什么，您自己選吧。”

老人似乎相信我說的話了，從貼身口袋里慢慢拿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地打開，拿出一張百元人民幣，遞給我：“這是我和老伴撿廢品掙的錢，下午去買面條，面條店的老板說是假錢。我不相信別人會將一張假錢給我這老頭子，我就是想讓香源給我看看。她沒在，你就幫忙看看吧。”

我接過錢，仔細地看了看水印，又用手指慢慢地摸了摸，感覺確實不對，這還真是一張足以亂真的假幣。

“這錢是……”

“是真的。您要是還不放心，我給您換張新的。”不知什么時候妻子來到了攤前，我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她就接過話茬，伸手把這張百元鈔票從我手里搶過去，放進包里，拿出另外一張遞給了老人。

妻子的舉動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收下別人的假錢，還給換上真錢。

“謝謝你啦，是真的就好，我就說人家不會拿假錢騙我一個老頭子的。”老人把錢層層包好，放進貼身衣袋里，滿意而去。

妻子看到老人走遠，見我還是一副不解的神情，就告訴我：“老人唯一的兒子在對越自衛反擊戰中犧牲了，幾十年來，老人沒有向國家伸過一次手，全是靠老兩口撿廢品維持生活，不容易啊！”

望著老人遠去的背影，再看看妻子，我突然發覺，平凡之人竟也有如此偉大之處。

（摘自2014年6月26日《檢察日報》 圖：雷磊）